暗卫自己出入还勉强能行,但是多带一个人,风险不小。
且眼下安州城局势微妙,他暗中布局正值关键,不宜打草惊蛇,乱了大局。
更何况,他白天唱念做打那一番,就是为了防止林思思有什么危险。
苏珏因那枚玉佩,暂时不会动她,或许……还会因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,而更妥善的对待。
电光石火间,沈怀离已有了决断。
“你回去,”他声音冷澈,不带丝毫犹豫,“用最快的方式,惊动苏珏留在那附近的耳目,务必让他们发现林姑娘昏迷于房中。”
暗卫微微一愣,随即领悟:“主子的意思是……让苏珏的人来处理?”
“嗯。”
沈怀离颔首,目光幽深,“苏珏此刻,正因那玉佩对她心存忌惮,又或许想借她牵制我一二。”
“他既想利用这层关系,就不会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大事,至少明面上会竭力救治。”
“比起我们贸然插手,让他的人发现并施救,更稳妥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暗卫不再多问,领命之后准备离去。
“等等,”沈怀离叫住他,“处理干净,不要留我们的任何痕迹。另外,留意苏珏派去的是何人诊治,用了什么药。”
“是。”
黑影一闪,没了踪影。
水榭边又静下来,只剩夜风穿过的细微声响。
沈怀离还站在原地,池子里的月影在他眼底晃晃悠悠。
他不是不记挂林姑娘的状况,只是现在正在计划的紧要关头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不管是任何人,都不能阻挡计划的顺利进行。
他心里那杆秤,早磨得又冷又硬。
至于她醒了之后是怨还是恨……
沈怀离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暗影,说不清是什么。
他蓦地转身,墨色袍子角在月色里扫过半圈,不再看那池中破碎的光景。
夜色沉甸甸地淹过来,把他方才那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情绪,也吞得干干净净。
沈怀离没有回房,而是沿着曲折的回廊,走向这宅邸更深处。
穿过几道隐蔽的月洞门,越往里走,灯火越稀,守卫却肉眼可见地森严起来。
最终,他停在一处被高墙单独围起,仅有一扇厚重铁门的小院前。
守卫见到他,无声行礼,开启铁门。
沈怀离迈步而入,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月光被高墙阻挡,院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
沈怀离走到屋舍唯一的门前,并未立刻进去,而是静立了片刻,似乎在平复心绪。
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半边脸颊,那惯常的温和早已褪尽,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寂。
然后,他推开了那扇内衬铁板的,沉重的木门。
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门内一小片黑暗,映出一张简陋的木床,床上靠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,面容清癯,本应是精力充沛的盛年,却已生出了不少华发,在灯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布袍,双手被特制的柔软皮索松松地缚在身前。
既限制这人有大动作,防止逃跑,又不至于阻碍血脉流通。
他闭着眼,仿佛在打坐调息,对沈怀离的进入毫无反应,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还活着。
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,似乎正源自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