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他躺在地上,看着穹顶的天窗,飞鸟从窗外掠过,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他想起《如影》的结尾,女魃化作枯石,应龙盘旋在她上空,用翅膀为她挡住风沙,红绸在舞台上铺开,像一片血色的云。那个动作需要他和云知羽配合着完成一个“叠影”,两人在绸上相拥,身体贴在一起,动作完全同步。他现在连“缠龙”都做不好,更别说那个“叠影”了。
练功房的门又开了,陆栖川以为是云知羽回来了,慌忙从地上爬起来。进来的却是陈砚舟,他看到陆栖川,愣了一下:“川儿,还练呢?”
“我再练会儿。”陆栖川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陈砚舟叹了口气:“别太拼了。知羽刚才跟我说,让你别死练。她还说……”老张顿了顿,“她说你……就是太急了。”说完,陈砚舟去忙自己的事了,临走前叮嘱着,“别练太晚。”
陈砚舟走后,练功房里只剩下陆栖川和两束孤零零的灯光。他看着红绸,又想起云知羽刚才的话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
他知道自己急,可离运河奠基礼演出的时间在一天天逼近,他不想拖着云知羽的后腿,也不想砸了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招牌。
并且,表演绸吊杂技是他的梦想,他想演好。
他又练了两个小时,直到手臂完全抬不起来,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。
陆栖川住的船舱在最东头,云知羽住他隔壁。路过她的房间时,他特意放慢了脚步,窗户里一片漆黑,应该是已经睡了。他心里松了口气,又有些失落——他还想跟她道个歉,为今天的失误,也为自己的固执。
回到自己的房间,陆栖川简单冲了个澡,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。肌肉的酸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,他闭上眼睛,满脑子都是“缠龙”动作的要领:蹬腿要快,发力要准,腾空时腰背要挺,落地时膝盖要弯。他甚至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动作,可一想到实际操作时的慌乱,就又泄了气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陆栖川被窗外的月光惊醒。他翻了个身,无意间看向隔壁的窗户,却发现那里竟然亮着灯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,在江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。
他看了看床头的闹钟,已经是凌晨两点了。
云知羽怎么还没睡?
他披上外套,走到门口,犹豫了半天,还是没敢敲门。他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,能听到房间里传来轻微的翻纸声。
陆栖川回到房间,却再也睡不着了。他坐在窗边,看着隔壁的灯光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他想起第一次排练时,云知羽拿着剧本对他说:“应龙和女魃,不是简单的爱情,是彼此的救赎。你要记住,你不是在演一个角色,你就是应龙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,隔壁的灯光终于灭了。陆栖川趴在桌子上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他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变成了应龙,披着红色的鳞片,在云端飞翔。云知羽化作的女魃站在他身边,红绸在他们之间缠绕,像一条永远也解不开的线。
第二天,到了排练节目的时候了,陆栖川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云知羽。
是生气了,还是生病了?
陆栖川心里没底。
他走到船上去找云知羽。
船舱的房门虚掩着,可以看见云知羽还在睡觉。陆栖川不忍心打扰她,打算识趣地离开。在转身时,他看到桌子上有一沓稿子,正是《如影》这个节目的动作,他忍不住好奇地凑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