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卷曾是桑坤最爱吃的,也是他母亲最擅长做的。每回做好了,都会给云知羽尝一盘。
此刻,桑坤没胃口,倒是他的客人吃得很香。
米纸浸了温水,软得刚好裹住食材。生菜、黄瓜条脆生生的,虾仁弹牙,薄荷叶一咬就冒清香。再蘸一点混合了花生酱、鱼露、蒜末的酱,味道绝了。
桑坤的筷子夹着块浸满椰浆的鱼肉,却没往嘴里送。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阴影里。对面客人的大半身子被窗外斜飘的雨帘挡住,只能看见一截手腕。
“这阿莫克鱼,还是你教我做的。”桑坤的声音有些发飘。
对面的人没说话,只抬手跟桑坤碰杯。
院外有风,吹得芒果树的枝叶一阵阵乱晃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雨珠顺着叶片滚落,淅淅沥沥。
桑坤收回视线,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脸上。
高挺的鼻梁,嘴角有道很长的刀疤。
他穿件洗得发皱的旧衬衫,领口松松垮垮垮的,眼尾竟有了细纹,瞧着像四十好几的人,谁能想到才二十多?只有偶尔眨眼时,眼神里会闪过一点年轻人的清澈,可快得很,转眼又沉下去,连后背都微微驼着,像是这些年躲在暗处,早把身上的活气都磨没了。
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,索波身上背着命案,好些年没出现过了。可桑坤一点都不害怕,见了他还跟小时候一样,特别亲切。
坐在桑坤对面的人,慢慢感受到了他的善意,心里的紧绷劲儿也松了下来。
他苦笑了一下说:“现在所有人见了我都躲着走,也就你愿意跟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。”
桑坤叹了口气:“这世界我有时候真看不懂,那些坏心眼、耍滑头的人,能在太阳底下大摇大摆过日子,反倒像你这样心眼好、没坏心思的人,被生活折腾得不成样子。你说这世界还有啥公平可言?”
对面的人也叹了口气,声音无精打采的:“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想通了,再这么逃来逃去也没啥意思,不如轰轰烈烈地死一回。”
说完,此人站了起来,出了门。
外面还下着雨,他一点儿也不怕,直接走进雨里,任由雨水打在身上。这十几年东躲西藏、亡命天涯的日子,这点小雨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。
桑坤望着他渐渐被雨雾遮住的背影,心里堵得慌。
夜色越来越深,院子慢慢被黑沉沉的夜色裹住。餐桌上的盘子里还剩着大半的菜,桑坤盯着空了的座位,喃喃地说:“能再给你做一顿饭,挺好的,索波。”
夜深了,雨已经停了,索波被藏进了黑夜里。
这么多年的逃命生涯让他早就习惯了黑夜,反而惧怕白天。
在经过一片僻静漆黑的地方时,突然出现了一束光。
他看得清楚,那是有人在检修一辆小型货车。
那正是Magic-Q杂技团的道具车,后轮瘪了。
“他娘的!哪来的钉子!”粗嘎的骂声从车旁炸开,一个光头男人抬脚踹向车轮,鞋跟磕在铁轮毂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