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羽走出船舱时,天空还是晴的。柬埔寨八月的天气像小孩的脸。旱季末尾,雨季初临,空气中蓄满了水汽,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云层在远处堆积,灰黑色的,沉甸甸地压在地平线上。暴雨就要来了。
街头的小贩开始匆匆收摊,摩托车加速驶过,带起一阵潮热的风。湄公河上,有经验的船夫已经在往岸边靠。
云知羽提着箱子,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码头?车站?还是随便找家酒店住下,明天再决定?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霍青山给他金璎珞的样子,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。
第一滴雨砸在她额头上时,她还没反应过来。紧接着,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然后天就漏了。暴雨倾盆而下,没有过渡,直接就是瓢泼。雨水打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雾,街上的行人瞬间跑光了。
云知羽被淋得浑身湿透,箱子越来越重,轮子在积水的路面上拖行。她拐进一条小巷想躲雨,结果箱轮卡在了石板路的缝隙里。用力一拽,箱子没出来,她整个人失去平衡,向前扑去。
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。
云知羽惊魂未定地抬头,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。陆栖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。他没打伞,浑身也已经湿透,头发贴在额头上,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陆栖川接过她的箱子,试了试,发现轮子卡死了,干脆把箱子提了起来:“前面有家酒店。先去避避雨。”
云知羽想拒绝,但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。陆栖川已经提着箱子往前走,她只好跟上。
酒店离得很近,招牌上的高棉语和中文并列。陆栖川推门进去,服务员从柜台后抬起头来,看见两个湿透的年轻人,心里顿时了然。
“一间房?”
“嗯。”陆栖川说。
老板娘办好流程,递出房卡,“6楼,6608。”
“我不用住这么好的地方。”云知羽有些抗拒。
陆栖川说:“你一个女孩子家的,住在好一点的地方安全一些。”
陆栖川从没住过酒店,可他第一反应就是得选家好点的。毕竟好酒店大多在闹市,不用走没人的小巷子,安全更有保障。而且这类酒店的房间门锁通常更靠谱,服务也会周到些。
进了酒店房间,云知羽就直接去了浴室,一句话也没跟陆栖川说。她默认他会立即离开。可当她裹着浴巾,头发滴着水从浴室走出来时,却看到陆栖川居然还在,他就那么规规矩矩地站在房间中央,双手好像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肩膀微微绷着,局促又有些慌张。
两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,空气像是忽然静了下来。陆栖川突然回过神来似的,慌乱得直眨眼,无措地挪开视线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有话想跟你说,所以就没……没走。我本来以为……”
他没敢继续说下去,怕自己一个字说得不对就引起误会。他想说,他本来以为云知羽洗澡后会穿常服出来,没想到裹着浴巾出来了。想想也怪自己笨,人家身上的衣服都淋湿了,箱子也在滴水,哪里有干爽的衣服可以换?他紧张得都快忘了怎么呼吸,自然也忘了要跟云知羽说些什么。
“你先休息,我等会儿来找你。”说完,他逃似的跑了。
云知羽没有理会他,转身看见桌子上泡着一杯茶,茶汤清亮,冒着热气。一股独特的香气飘过来,这不是柬埔寨本地茶那种浓烈的味道,而是清雅的、带着花果香的……她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是滇红,来自云南,品质不错,不是街边随便能买到的货色。喝了茶,心情舒缓了些。
酒店房间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。云知羽放下茶杯,走过去开门。陆栖川站在门外,已经换了干衣服,手里拿着一个纸袋:“你的衣服。老板娘说附近有家洗衣店,我把你的衣服送去烘干了。”
云知羽接过袋子,没说话。
陆栖川看着她:“茶……还合口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