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男人停下来,打量她。其中一个指着少年,叽里咕噜说了一串。大意是这傻子想抢东西,被他们抓住了。
云知羽看向少年。少年也正看着她,眼睛很大,眼神却很茫然,有一种傻气。他看起来十八九岁,虽然脏兮兮的,但眉眼清秀,是个中国人。
“他是中国人,听不懂你们的话。”云知羽用高棉语说,“可能有什么误会。”
“误会?”一个男人嗤笑,“他拿着这个,想换我的米粉!”他从少年怀里抢过布包,抖开——里面是一件衣服,脏得看不出颜色,但那料子却是成都独有的蜀锦。这种料子极其昂贵,大牌奢侈品在它面前都不值得一提。
云知羽愣住了。用这个换一碗米粉?除非是……她看向少年。少年还是那副茫然的表情,但视线一直盯着男人手里的米粉摊,喉咙动了动。他饿了。
云知羽从口袋里掏出钱,数了几张递给摊主:“他的米粉钱我付了。另外再多做一碗,打包。”
摊主接过钱,脸色缓和了些,嘟囔着回去做米粉了。另外几个男人见没热闹可看,也散了。
云知羽捡起伞,撑在少年头上:“你是中国人?”
少年点点头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少年张了张嘴,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:“阿……阿宝……”
“阿宝?”云知羽蹲下来,和他平视,“你从哪里来?怎么会在这里?”
阿宝摇头,不说话,只是盯着米粉摊。
云知羽叹了口气。等米粉打包好,她接过袋子,对阿宝说:“跟我来。”
阿宝很听话,跟着她走,但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米粉袋。
回到旅馆,老板娘看见云知羽带了个泥猴子回来,眉毛又挑起来了。
“加一间房。”云知羽说。
她把阿宝带进新订的房间:“先去洗澡。”云知羽把阿宝推进浴室,“洗干净再吃饭。”
阿宝站在浴室里,不知所措。云知羽这才意识到,他可能连怎么用淋浴都不知道。她叹了口气,进去调好水温,示范了一下:“会了吗?”
阿宝点点头。
云知羽退出来,关上门。不一会儿,里面传来水声。她坐在床边,看着手里的米粉袋,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。自己还在泥菩萨过江,居然又捡了个麻烦。
浴室门开了条缝,阿宝探出头,头发还在滴水:“衣……衣服……”
云知羽这才想起来,阿宝没有干净衣服。他那身泥衣服,根本不能穿了。
“等着,我去买。”
她冒雨出门,在附近的夜市上随便买了套衣服——T恤、短裤、内衣裤,还有一双塑料拖鞋。回到旅馆时,阿宝还乖乖坐在床上,裹着浴巾。
云知羽把衣服递给他:“穿上。”
阿宝笨手笨脚地穿衣服。T恤前后穿反了,云知羽帮他纠正过来。裤子倒是穿对了,但裤腰太松,一直往下掉。阿宝就一只手拽着,不好意思地低着头,时不时地悄悄地扯一下。云知羽从酒店的抽屉里找到了针线包,给他把裤腰缝了两针,总算是合身了。
都弄好了,云知羽看着阿宝。洗干净后,少年露出本来面目。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五官端正,眼睛清澈,只是眼神还是那种雾蒙蒙的茫然。他个子不矮,但很瘦,锁骨突出,肋骨隐约可见。
“吃饭吧。”云知羽打开米粉袋,香气飘出来。阿宝眼睛一亮,接过一次性筷子狼吞虎咽起来,像是饿了好几天。才一小会儿功夫,阿宝就把碗里的米粉给吃光了,眼巴巴地望着云知羽。
他很乖,没有讨要的意思,也没有不恰当的言行,但是,云知羽还是把自己那碗推了过去:“慢点吃,都是你的。”
阿宝犹豫了下,他虽然傻气,但似乎也知道这么做不太合适。可是,当云知羽把装米粉的袋子打开后,阿宝就控制不住地两眼放光,连连说着谢谢,就开始畅快淋漓地吃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