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船尾,在甲板上坐下,看着湄公河。
河水浑黄,缓缓流动。远处有挖沙船在工作,机械臂起起落落,发出沉闷的轰鸣声。
自从德崇扶南运河奠基后,不少中国人都来这边寻找发展的机会,开餐馆的,做贸易的,搞工程的。湄公河沿岸的挖沙、运沙生意,有很多都是中国人在做。
正想着,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。
是那个少年。
陆栖川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少年也不说话,就坐着,眼睛盯着河上的挖沙船看。那种专注的眼神,和他玩杂技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对那个感兴趣?”陆栖川指了指挖沙船。
少年点头。
“想开?”
少年用力点头。
陆栖川想了想,站起来: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少年去找霍青山。霍青山正在茶房泡茶,看见他们,示意坐下。
“师傅,这孩子……”陆栖川斟酌着用词,“好像对挖沙船很感兴趣。我看他学东西快,要不……给他找个师傅?”
霍青山看着少年。少年也看着他,眼神干净得像湄公河的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霍青山问。
少年摇头。
“家在哪?”
还是摇头。
霍青山叹了口气,对陆栖川说:“你认识开挖机的师傅?”
“认识一个,四川来的,姓王,在河上游那边干活。”陆栖川说,“人不错,手艺也好。万一他需要个打杂的,就让这小子过去帮帮忙,混口饭吃,落个住的地方。不然,让他一个人独自飘着,也不是个事。”
这种事不能擅自做主,霍青山找来了警察,让警察给少年联系家人。可阿宝就跟个管不住的猴子一样,警察一转眼他就跑了。如此反复了好多次,把警察累得不轻。而且每次,少年只要从警局溜走,就会回到船上,把霍青山他们的杂技道具弄得一团糟。
霍青山拿他实在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,只好让陆栖川带了两条香烟和一瓶酒去找那位开挖机的王师傅。
陆栖川带着少年沿着河岸往上走,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到了一处工地。这里停着几台挖掘机,其中一台正在作业,操作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皮肤黝黑,戴着草帽。
陆栖川等那台挖掘机停下来,才走过去。
“王师傅!”
王师傅从操作室探出头,看见陆栖川,笑了:“川儿?怎么有空过来?”
“有点事想麻烦您。”陆栖川把少年推上前,“这孩子……对挖机感兴趣。不知道你这里需不需要人帮忙,要是需要的话,就把他留下来给你打个下手。”
王师傅打量少年:“多大了?”
少年不说话,陆栖川替他答:“十八九吧。”
“以前摸过机器吗?”
“应该没有。但他学东西快,可以帮你做点儿别的事。”
王师傅表面乐呵地答应下来,等少年好奇地跑去玩泥巴的时候,他就把陆栖川拉到了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