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你的伤……”苏婉眼泪涌出。
“死不了。”陈渊扯了扯嘴角,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。他松开苏婉搀扶的手,将左手中星骸碎片的光芒催发到极致,暗金色光晕笼罩全身。
“五息。”他最后看了一眼凌清雪。
凌清雪握剑颔首,冰蓝眸子清澈如初:“信。”
没有更多言语。
陈渊转身,朝着二十丈外的三重门扉,迈出了第一步。
第一步落下,周围的寂静陡然被打破!
无数细碎的、仿佛来自不同时间片段的声音,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——厮杀的呐喊、绝望的哭泣、星辰的哀鸣、归墟的低语……重重叠叠,疯狂冲击着意识!
陈渊眉心琉璃道种光芒骤放,强行将这些混乱杂音隔绝在外。他眼中只剩下那扇门,和门缝中流淌出的、象征着秩序与稳定的白光。
第二步。
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虚幻,仿佛踩在云端。周围的树木、苔藓、光影,开始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,化作一张张模糊的、哭泣或狞笑的脸孔,朝他扑来!
那是“残梦”在具象化闯入者内心的恐惧与执念!
陈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恐惧?从道基崩碎那一刻起,他就已习惯了与绝望共存。执念?他的执念很简单——带所有人活下去。清晰,坚定,无可动摇。
幻象扑至身前,却在触及琉璃净光的刹那,如同冰雪消融,无声溃散。
第三步,第四步……
距离门扉,只剩十丈。
但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陈渊左侧的空间,忽然如同镜子般破碎!碎片飞溅中,一道身影踉跄跌出!
那人一身残破的玄天剑宗服饰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涣散,手中握着一柄布满裂痕的长剑——竟是**苏婉**的模样!
“陈令主……救……救我……”那“苏婉”伸出颤抖的手,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,“这里好可怕……带我走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几乎同时,右侧空间也轰然裂开!又一个“凌清雪”跌撞而出,她心口金蓝符文黯淡,断剑只剩半截,冰蓝眸子空洞无神,望着陈渊,嘴唇翕动:“陈渊……我撑不住了……剑魄……碎了……”
正前方,第三个裂口出现!厉锋浑身浴血,挣扎爬出,嘶声吼道:“令主!别过去!那门是陷阱!池灵就是死在那门前!回来!带我们走!”
三个幻象,三个最深的牵挂,以最脆弱无助的姿态,拦在通往真门的最后十丈路上。
它们并非实体,却比任何实体攻击都更致命。因为它们直指内心最柔软之处,拷问着“清醒”的代价——你是否能为了一个可能虚无缥缈的“真门”,眼睁睁看着同伴在你面前“再次”陷入绝境而无动于衷?
陈渊的脚步,停了下来。
他站在距离三重门扉十丈之处,站在三个痛苦挣扎的幻象中间,站在绝对寂静与疯狂呓语的交界线上。
时间,仿佛在此刻凝固。
后方,独目叟等人看得目眦欲裂,却不敢出声,怕干扰陈渊心神。
凌清雪握剑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,冰蓝眸子死死盯着陈渊的背影,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。
然后,他们看见陈渊抬起了左手。
不是攻击,也不是防御。
他只是将掌心那块散发着暗金色光晕的星骸碎片,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。
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那双漆黑眼眸中,所有的犹豫、挣扎、痛苦,都被剥离干净,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、纯粹到极致的清醒。
他看向“苏婉”,声音平静无波:“你不是她。苏婉此刻正守着厉锋,背着我教的拘魂咒文。她或许害怕,但绝不会丢下厉锋独自求救。”
“苏婉”幻象一僵,脸上哀求凝固。
他看向“凌清雪”:“你也不是她。她的剑魄即便碎裂,她的手也绝不会松开剑柄。而且——”
陈渊顿了顿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的温度:“她不会叫我‘陈渊’。她只会说‘信’,或者‘小心’。”
“凌清雪”幻象眼中空洞的金芒闪烁,身形开始不稳。
最后,他看向“厉锋”,摇了摇头,没有解释。
因为无需解释。
真的厉锋,此刻正昏迷在二十丈外的岩石上,生死一线。而眼前这个“厉锋”,还能嘶吼,还能提醒陷阱——这本身,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三个幻象在他平静的目光注视下,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雾气,开始扭曲、模糊、消散。
但在彻底消散前,那个“凌清雪”的幻象,忽然极轻微地、用一种只有陈渊能听到的、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声音,问出了最后一句话:
**“即便看清一切皆为虚妄……即便代价是永恒的清醒与孤独……你……仍要向前吗?”**
陈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迈出了第五步。
然后,第六步,第七步……
不再看两侧任何幻象,不再听耳畔任何呓语,眼中只剩下那扇门,和门缝中越来越清晰的白光。
第九步,第十步。
他停在了三重光雾门扉前。
抬头,门扉高耸,纹路流转。中间那扇微开的门缝后,白光温柔流淌,仿佛在邀请,又仿佛在审视。
陈渊伸出左手,按在了冰凉光滑的门扉表面。
触手的刹那——
整个“北冥残梦”的空间,猛然一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