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念戛然而止。
池灵遗蜕(或者说,辰的遗蜕)彻底失去所有光泽,化作一具普通的、迅速失去水分、开始干枯风化的尸体。
而凌清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念冲击得浑身一震,本就到了极限的界定之力,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**滞涩**。
就是这一丝滞涩!
陈渊识海中,那原本已被琉璃道种压制下去的最后一点“辰”的记忆碎片,如同找到了裂缝的毒蛇,猛地挣脱束缚,狠狠咬向他的意识核心!
“呃啊——!”
陈渊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,双手猛地抱住头颅,整个人蜷缩在地,身体剧烈抽搐!眼中清明与空洞疯狂交替,无数破碎的、不属于他的画面在眼前闪回——冰冷的观测点、震荡的归墟之门、永恒的孤寂、还有……一道隐藏在无尽黑暗深处的、巨大无比的、仿佛由无数眼眸聚合而成的**恐怖轮廓**!
“陈渊!”凌清雪惊骇,想要强行稳固界定,但三十息时限已到,锚定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,三条契约连线同时崩断!她自己也因透支而闷哼一声,向后踉跄,被眼疾手快的苏婉扶住。
“令主!”独目叟和影蛛扑向陈渊。
此时的陈渊,蜷缩在地,身体颤抖渐渐停止,但眼神依旧涣散。他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一些破碎的词句:
“……观测点……裂缝在扩大……祂在看着……门后的眼睛……不能……靠近……”
“记忆回响的侵蚀!”影蛛脸色难看,“他还没完全摆脱!被最后一点碎片污染了意识核心!”
“怎么办?”苏婉急得快疯了。
凌清雪强忍眩晕和剑魄传来的剧痛,挣开苏婉搀扶,跌跌撞撞走到陈渊身边,蹲下身,双手捧住他冰冷的脸颊,强迫他涣散的瞳孔看向自己。
“陈渊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斩破虚妄的凛冽,“看着我。”
陈渊空洞的眼神微微转动,落在她冰蓝的眸子上。
“我是谁?”凌清雪问。
陈渊嘴唇翕动,声音飘忽:“清……雪……”
“你是谁?”凌清雪再问。
陈渊眼中挣扎更甚,破碎的词句再次涌出:“陈渊……辰……观测……眼睛……”
“听着,”凌清雪打断他,声音冰冷如剑,一字一句刺入他混乱的识海,“你是陈渊。我是凌清雪。我们在北冥残梦的石室里,刚刚完成契约转嫁。池灵遗蜕已毁,逆流冲击暂退。我们还有不到九个时辰,必须找到定魂草,配制养魂星液,激发星核,离开这里。记住这些。重复一遍。”
她的话如同冰冷的锁链,将陈渊即将飘散的意识强行拽回现实。
陈渊身体猛地一颤,涣散的眼神开始艰难地凝聚。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、苍白却坚定的脸,看着她冰蓝眸子里映出的、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。
“我是……陈渊。”他声音嘶哑,但逐渐清晰,“我们在……石室。逆流暂退。需要……定魂草……养魂星液……激发星核……”
每说一个字,眼中的清明就多恢复一分。
凌清雪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,但依旧不敢大意,继续问道:“刚才转嫁时,你看到了什么?辰的记忆里,有没有关于‘定魂草’确切位置的信息?”
陈渊喘息着,努力梳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。观测点、裂缝、孤寂……以及,那道恐怖的“眼睛”轮廓……最后,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定格——那是一小片生长在**星光苔藓环绕的冰裂隙**中的、叶片呈淡银色、脉络如同星轨的奇异小草。
“有……”陈渊挣扎着坐起,靠着墙壁,脸色惨白如鬼,“辰的记忆碎片里……有一个地方……生长着类似描述的植物……就在这处‘观测点’……也就是石室外面,西北方向约三百丈,一处被‘凝固的时间气泡’保护的冰裂隙中……星光苔藓……银叶星脉……”
“具体特征!”凌清雪追问。
“三片银叶,呈品字形,叶脉淡金,如星轨……周围有微弱的、与星核同源的‘时序稳定力场’……”陈渊断断续续描述。
“是定魂草!”影蛛猛地叫道,“玉简里记载的特征完全吻合!而且提到它只生长在时间规则相对稳定的小环境中,通常有天然或人为的‘时序场’保护!”
找到了!确切位置!
但新的问题立刻出现——石室外面,如今是什么模样?逆流冲击虽然大部分被遗蜕承受,但小部分泄露和之前的紊乱依旧存在。而且,辰记忆中的“三百丈外”,在如今时空扭曲的北冥残梦里,是否还能准确到达?
“独目前辈。”陈渊看向独目叟,他的意识虽然恢复,但神魂的创伤和记忆碎片残留的混乱感依旧强烈,说话依旧有些吃力,“星核……还能撑多久?”
独目叟抬头看向穹顶,脸色凝重:“白光边缘的涟漪……虽然扩张速度慢了,但还在继续。池底的暗纹……已经蔓延了三分之二。按这个速度,最多……八个时辰。”
八个时辰。要出去,在未知的混乱中找到那处冰裂隙,采摘定魂草,回来配制养魂星液,然后陈渊施展“燃魂注星”激发断剑星髓,最后重新激发星核……
时间,依旧紧迫到令人窒息。
“准备出去。”陈渊扶着墙壁,艰难站起,看向凌清雪,“清雪,你需要留在这里恢复。‘界定’消耗太大,你不能再冒险。”
“你需要人施展‘燃魂注星’后的‘养魂’辅助。”凌清雪也站了起来,虽然脚步虚浮,但眼神坚定,“而且,外面情况未知,多一个人,多一分把握。我的剑魄虽弱,但古界印记对规则扭曲的感知,或许能避开一些致命的时间陷阱。”
陈渊看着她,没有立刻反对。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。而且,以凌清雪的性格,决定了的事,很难改变。
“好。”他最终点头,“但一切行动,听我指挥。一旦你剑魄出现不稳迹象,立刻退回,不得逞强。”
“嗯。”凌清雪简短应道。
“苏婉,影蛛。”陈渊看向两人,“你们留在这里,守着厉锋和石室。注意星核和池水变化。如果……如果我们超过六个时辰未归,或者星核出现崩塌迹象,你们……自行尝试激发断剑星髓,方法影蛛知道。然后,关门,等我们,或者……自己找出路。”
“令主!”苏婉眼泪涌出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陈渊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他不再多言,走到门边,拔下那柄末端重新燃起微弱星芒的断剑,递给凌清雪。自己则握紧星骸碎片。
“独目前辈,开门。”
独目叟深吸一口气,双手按在白玉门上,按照池灵古卷中记载的、临时解除封闭的简易法诀,注入灵力。
门扉一震,缓缓向内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门外,不再是之前那片灰白虚无,而是……一片光怪陆离、仿佛无数面破碎镜子拼接而成的、不断扭曲变幻的**诡异景象**!时间的乱流与空间的碎片在其中翻滚、碰撞、湮灭。
陈渊和凌清雪对视一眼,没有任何犹豫,并肩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混沌。
身后,门扉缓缓闭合,将独目叟等人担忧的目光隔绝在内。
前方,是辰记忆碎片中指引的、生长着救命稻草的冰裂隙方向,也是更加凶险莫测的时间乱流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