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“咚。”**

那一声叩击，不重，却像敲在了石室内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
独目叟独眼骤然收缩，长刀瞬间出鞘，横在身前，将昏迷的凌清雪和厉锋护在身后。苏婉脸色煞白，下意识抱紧了怀中剩余的养魂星液。影蛛则像受惊的兔子般窜到书架角落，眼神惊恐地盯着门扉。

“谁……谁在外面？”苏婉声音发抖。

没有回应。

只有死寂，和穹顶星核越来越急促的闪烁光芒。

独目叟握刀的手青筋暴起，独眼死死盯着门。是陈渊？还是乱流幻化的陷阱？或者是……更糟的东西？池灵遗蜕崩毁前的警示——“小心门后的眼睛”——如同冰锥般刺在心头。

“咚。”

第二声叩击，比第一声更清晰，也更……微弱。仿佛叩门者已用尽了最后力气。

“会不会是令主？”苏婉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，但随即被恐惧淹没，“可外面是时间湮灭漩涡……”

“不管是谁，不能轻易开门。”独目叟声音嘶哑，“影蛛，用你的蛛丝，从门缝底下探出去看看！”

影蛛脸色一变，但不敢违逆，颤抖着从指尖逼出一缕极其纤细、几乎透明的银白蛛丝，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它，从白玉门底部的微小缝隙中缓缓探出。

蛛丝延伸出三尺后，忽然**绷直**。

影蛛浑身一震，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，结结巴巴道：“缠……缠住了……是布料……还有……温热的……血……”

布料？血？

“是令主！”苏婉脱口而出，眼泪瞬间涌出，“他还活着！快开门！”

“等等！”独目叟厉声制止，独眼依旧警惕，“也可能是陷阱！模仿令主的气息……”

“独目前辈……”一个极其微弱、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，竟透过厚重的白玉门，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，“是……我……开门……”

是陈渊的声音！

但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弱，仿佛风中残烛，随时会熄灭。

独目叟独眼猛地瞪大，再不犹豫，低吼道：“苏婉！准备接应！影蛛，和我一起开门！”

他单手按上门扉，催动法诀。影蛛也咬牙上前帮忙。白玉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——

门外，并非想象中狂暴的乱流。

而是一片粘稠的、如同胶质般的**灰暗光影**，仿佛时间和空间在这里被强行糅合成了一团混沌的泥沼。而在泥沼边缘，紧贴着门缝，蜷缩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。

那是陈渊。

他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，焦黑的右臂无力垂落，左臂勉强支撑着身体，衣衫破碎不堪，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、仿佛被时光刮擦留下的诡异皱纹和龟裂。最骇人的是他的脸——苍白如纸，七窍都有干涸的血迹，双眼紧闭，眉心那点琉璃道种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，只有左手掌心死死攥着的星骸碎片，还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晕，勉强将他与周围的“泥沼”隔开一寸。

“令主！”苏婉哭喊着就要冲出去。

“别过来！”陈渊猛地睁眼，那双曾经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，瞳孔深处残留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……冰冷的余悸，“外面……是时空乱流沉淀层……靠近……会被同化……”

他用尽力气，朝着门内，极其缓慢地、一寸寸地挪动身体。每动一下，都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，口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。

独目叟咬牙，猛地将长刀探出门缝，刀身横在陈渊身前：“令主！抓住刀！”

陈渊左手颤抖着抬起，握住刀身。独目叟暴喝一声，独臂发力，配合影蛛从门内拖拽，终于将陈渊沉重的身体拖过了门槛！

“关门！”陈渊嘶声喊道，声音如同破败的风箱。

白玉门轰然闭合，将门外那片诡异的灰暗光影彻底隔绝。

陈渊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大口喘息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痛楚。苏婉扑上来，手忙脚乱地想要检查他的伤势，却被他用仅存的力气轻轻推开。

“先……别管我……”陈渊目光艰难地转向不远处昏迷的凌清雪，看到她心口符文稳定闪烁，又看向苏婉怀中的石碗，“养魂星液……给她……喝了吗？”

“喂了！凌师叔气息稳住了！”苏婉连忙道。

“好……”陈渊似乎松了口气，又咳出一口血，“我……时间不多……听我说……”

他挣扎着靠墙坐起，看向独目叟和影蛛，目光最后落在穹顶星核和池水上，瞳孔猛地一缩：“星核……还有多久？”

“最多两个时辰！”独目叟快速回答，“令主，你是怎么……”

“辰的记忆碎片……”陈渊打断他，声音急促而虚弱，“我利用其中对时空结构的了解……加上星骸碎片共鸣……在漩涡核心找到了一处短暂的‘夹缝’……钻了出来……但代价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余悸：“我‘看’到了更多……辰最后观测到的东西……不只是‘眼睛’……”

“是什么？”影蛛忍不住追问。

陈渊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。星骸碎片的光芒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**黯淡**，碎片表面，多了一道细微的、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**舔舐过**的焦黑痕迹。

“是‘注视’本身……”陈渊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意味，“归墟之门的裂缝后面……那道‘注视’……不仅仅是观察……它的一部分‘意念’或者‘触觉’……已经开始顺着裂缝……向我们这一侧……渗透了……”

“渗透？”独目叟骇然。

“辰的观测点……北冥残梦……甚至可能……黑风峡的时隙……都是裂缝较大的‘渗漏点’……”陈渊断断续续道，“那道‘注视’……或许没有完整的意识……但它本能的‘存在感’……正在通过这些裂缝……缓慢地……‘挤’过来……就像水会从裂缝渗入……”

他猛地咳嗽起来，咳出的血中竟然夹杂着几粒细微的、如同黑色沙砾般的结晶！

“令主！”苏婉惊叫。

“没事……时空乱流的沉淀物……”陈渊抹去嘴角血迹，眼神却越发锐利，“我们必须立刻激发星核，重锁光阴！然后……尽快离开这里！北冥残梦已经不安全了……那道‘注视’的渗透……可能会引来更直接的‘接触’……”

“可凌仙子还没醒……”苏婉看向依旧昏迷的凌清雪。

陈渊沉默片刻，看向怀中那个简陋的石碗，里面还剩大约一口分量的养魂星液。

“把剩下的星液……给我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