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冰冷。
无休止的下坠感,仿佛沉入永无底部的寒冰深渊。
凌清雪的意识在剧痛与虚弱的撕扯中浮沉。剑魄深处传来的碎裂感如同千万根冰针在同时穿刺,每一次心跳都牵引着裂痕扩张的疼痛。后背撞击冰壁的钝痛、四肢百骸的冰冷麻木,都无法掩盖那源自灵魂核心的、濒临彻底崩碎的警报。
温养玉已碎,池灵师尊遗留的剑意与滋养之力尽数耗尽。心口那枚金蓝符文黯淡得几乎看不见,如同风中残烛。她所能依仗的,只剩下残存的、微弱的古界定界真意,以及……那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。
下坠不知持续了多久,或许一瞬,或许永恒。
“嘭!”
一声闷响,身体终于砸在了**某种坚硬却带有弹性的东西**上,下坠之势骤减。并非直接的冰面撞击,更像是落入了厚厚的、冻结的苔藓或某种冰絮堆积层。
凌清雪闷哼一声,喉头腥甜,但总算没有直接摔碎骨头。她蜷缩在冰冷的黑暗里,竭力调整着几乎要散架的呼吸,凝神感知四周。
绝对的黑暗,连一丝微光都没有。空气寒冷刺骨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**湿润感**,与上方冰林干燥的酷寒不同。更令她心悸的是,此地萦绕着一股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**悲伤剑意**,与碑林中那道“池寒剑名”碎片同源,却更加……**纯粹、绝望、死寂**。
这里……难道连通着冰渊?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她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牵动剑魄裂痕,痛得眼前发黑,只能勉强侧过身。手中空空如也,连一块照明的荧光石都没有。她只能依靠其他感官。
耳朵捕捉到极远处隐约的、仿佛冰层移动或水滴落下的**滴答**声,很有规律,如同某种地底暗河的脉搏。鼻子嗅到淡淡的、混杂着水汽与某种古老矿物气息的**微腥**味。皮肤感受到的寒冷中,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**空旷与寂寥**。
最重要的是,心口那枚黯淡的符文,在此地那纯粹悲伤剑意的笼罩下,竟然开始传来一阵阵**微弱但持续的刺痛与共鸣**!不是攻击,更像是一种……**哀伤的呼唤与质询**,指向她的剑魄深处,指向她继承自古界的本源。
“谁……?”凌清雪下意识地低语,声音在狭窄的冰隙中回荡,显得异常虚弱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悲伤剑意,如同冰冷的潮水,轻轻拂过她的身体和意识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陈渊将她推入冰缝,自己却滚向另一边……他现在怎么样了?是生是死?腐沼的人肯定在疯狂搜索,他那样油尽灯枯的状态,能躲过去吗?
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,但凌清雪知道,此刻的自己,连动弹都困难,更别说去确认陈渊的安危。当务之急,是活下去,是稳住剑魄,是在这绝地中,找到任何一丝可能的信息或生机。
池灵手札提过冰碑林,提过古誓遗迹,但从未提及冰林之下可能连通着冰渊……或者说,碑林本身就是冰渊某种力量的上层投影?那“池寒剑名”碎片,是否就是从这深处逸散上去的?
她尝试着,将残存的一缕古界剑意,小心翼翼地探向周围那纯粹的悲伤剑意,并非对抗,而是如同伸出触须,去“触碰”、去“感受”。
刹那间,无数破碎、混乱、充满极致痛苦与愧疚的画面碎片,如同决堤的洪水,冲入她的意识!
——漫天血火,宗门倾覆,熟悉的同袍在惨叫中化为灰烬。
——冰冷的地牢,镣铐锁住的白衣女子(岳灵儿)回头望来,眼中是破碎的星光与无声的质问。
——独闯敌阵,剑光染血,却在最后关头被背叛的毒针贯穿心脉,剑心崩裂的剧痛与眼睁睁看着爱人被拖入黑暗的绝望。
——堕入无尽冰寒,意识沉沦前,最后向着虚空刻下的、浸透血泪的誓言与名字……
——还有……一道模糊的、佝偻的灰色身影,在冰渊边缘沉默注视,最终叹息离去……
“池寒……前辈……”凌清雪承受着这海量负面记忆碎片的冲击,神魂剧震,剑魄裂痕处传来更加尖锐的疼痛,但她死死守住了灵台最后一点清明。她明白了,此地残留的剑意,并非“池寒剑名”碎片那种被扭曲、被利用的状态,而是池寒堕入冰渊时,最纯粹、最绝望的**核心剑意残留**,如同他最后一点未曾泯灭的真灵烙印,被冰封于此。
这些记忆碎片,是池寒对岳灵儿的无尽愧疚,对宗门覆灭的悲痛,对自身无能的自责,以及对那个背叛者(模糊不清)的刻骨仇恨。它们太过强烈,以至于历经漫长岁月,依旧在这冰渊深处回荡不散。
而她的古界剑魄,因其“界定”与“守护”的本质,以及池灵师尊那同源(玄冰剑池后裔)的联系,成为了这些残留剑意唯一的、微弱的“共鸣”与“倾诉”对象。
“你想……告诉我什么?”凌清雪忍着剧痛,尝试用剑意传递出一丝询问的意念,“或者说……你需要我……做什么?”
悲伤剑意的波动骤然加剧,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围绕着几个核心反复闪现:岳灵儿被拖入黑暗前最后的眼神;冰渊第五层隐约的、持续不断的女子哭泣声;还有……一道微弱的、仿佛铃铛轻响却浸透痛苦的**魂力波动**,从冰渊更深处传来,与岳灵儿的影像紧密相连。
“救她……或者……解脱她……”一个极其模糊、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,艰难地凝聚,传入凌清雪的感知。那不是完整的意识,更像是池寒残留剑意中,最根深蒂固的执念所化的本能诉求。
凌清雪的心沉了下去。救出被血铃教囚禁、炼入石铃、可能已彻底扭曲的岳灵儿?以她现在的状态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即便能靠近冰渊第五层,面对血铃教的重重把守和那位恐怖的“铃铛使者”,也是十死无生。
但……“解脱她”?
她回想起池灵手札中,提到血铃教“蚀名”仪式的一些特性,以及古界传承中,关于净化、超度或彻底湮灭被严重污染灵体的某些禁忌记载……或许,这才是池寒残留剑意深处,那无法宣之于口、甚至可能被其自身执念否定的……最后一丝悲悯?
“我……做不到。”凌清雪诚实地传递回意念,“我剑魄将碎,自身难保。外面……还有强敌环伺。”
悲伤剑意沉默了片刻,波动中透出更深沉的绝望。但随即,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指向凌清雪心口那枚黯淡的符文,又指向她剑魄裂痕深处,传递出一段更加破碎、却让凌清雪精神一振的意念:
“古界……本源共鸣……冰魄……可暂固裂痕……下方……冰髓河……有‘万年冰心莲’残留气息……花已凋……莲心或存……能……短暂粘合……”
冰心莲?莲心?能短暂粘合剑魄裂痕?!
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!即便只是“短暂粘合”,也能让她恢复一丝行动力和自保能力,争取到宝贵的时间!
“在哪里?怎么取?”凌清雪立刻追问。
悲伤剑意传递出一段模糊的路径感知——沿着这条冰缝继续向下,约百丈后,会进入一条地下冰河河道,在河道某个转弯处的冰壁深处,感应那微弱的纯净冰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