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坠。
没有尽头的下坠。
冰蓝色的碎片包裹着凌清雪,在狂暴而混乱的能量余波中翻滚、旋转,如同被卷入深海漩涡的冰晶。每一次撞击、每一次颠簸,都让剑魄深处那勉强粘合的裂痕传来濒临彻底解体的**尖锐警报**。莲心最后注入的力量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,在裂痕边缘微弱地闪烁,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与痛苦。
凌清雪背靠着碎片内壁嶙峋的冰棱,右手死死扣住那块不断传出痛苦嗡鸣的**暗红结晶**,左手则无力地搭在膝上,指尖因失血和寒冷而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。她闭着眼,冰蓝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霜粒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的痛楚和喉咙深处的血腥味。
但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,如同冰封湖面下的暗流,在剧痛与混乱中死死抓住几个核心问题:
陈渊在哪?是否还“存在”?
手中的结晶,那来自岳灵儿的残念,除了“封魂剑印”的消息,还能提供什么?
这块碎片,最终会坠向何方?风泣峡?冰渊更深处?还是某个未知的绝地?
时间,还剩多少?
“……”
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低语,再次从结晶中渗透出来,这一次,似乎不再仅仅是痛苦的重复,而是夹杂着更多混乱的**记忆碎片和信息**,如同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在梦呓:
“……池寒……剑印……在铃下……他用……最后……一点……清醒……刻下的……”
“……不能……让‘它们’……知道……剑印……的存在……”
“……启动剑印……会伤到……‘铃铛’……也会……伤到我……可能……彻底……消散……”
“……但……毁了剑印……‘铃铛’……就再无……束缚……‘蚀名’……会更快……完成……”
低语到这里,忽然变得极其痛苦和挣扎:
“……不……不要毁……那是……他……最后……留给我的……东西……”
“……可是……好痛……铃铛……每时每刻……都在响……都在……烧……”
“……帮我……求求你……帮帮我……解脱……或者……毁了……那东西……”
声音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时而像岳灵儿本人残存的理智在哀求,时而又被蚀名污染带来的疯狂与痛苦淹没。
凌清雪缓缓睁开眼,冰蓝的眸子看向手中那颗暗红结晶。结晶表面,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,内部那颗不断跳动的核心,散发出绝望与矛盾交织的波动。
“池寒的剑印,”凌清雪开口,声音因虚弱而低哑,却字字清晰,“具体……在石铃本体下……什么位置?”
结晶的嗡鸣停顿了一瞬,似乎里面的残念在努力思考、回忆。几息之后,断断续续的信息传来:
“……石铃……被锁在……第五层……最深处……‘寒髓王座’……之上……”
“王座……下方……第九块……冰砖……向左……第三道……缝隙……深处……”
“剑印……很小……刻在……冰髓……核心……上……被我的……血……和……池寒的……破碎剑心……气息……覆盖……”
“只有……同时具备……玄冰剑池……血脉感应……和……能引发……池寒剑意……共鸣的……人……才能……勉强……感应到……”
凌清雪的心微微一沉。玄冰剑池血脉感应?池灵师尊是玄冰剑池后裔,自己继承了她的剑魄和部分传承,或许能勉强满足第一个条件。但引发池寒剑意共鸣……
“你刚才说,”她继续追问,语气没有任何变化,“启动剑印,会伤到你,也可能让你彻底消散。具体……会怎样?”
结晶剧烈颤抖起来,传出的意念充满了恐惧和更深的痛苦:
“……剑印……是池寒……用最后……清醒的……剑心……结合……他领悟的……‘封魂’古咒……刻下的……它和……我的魂……与……‘石铃’……有……深层……绑定……”
“启动剑印……封印之力……会瞬间……冲击……石铃核心……也可能……波及……我的残魂……”
“……我……可能……会……直接……碎掉……”
“但……如果不启动……‘铃铛使者’……会在……朔月晦时……用‘蚀名大祭’……彻底……将我……炼化进……‘暗蚀魂铃’……那时候……我……连最后……一点‘自己’……都不会剩下……”
它的话语再次陷入混乱的矛盾和痛苦呜咽中。
凌清雪沉默着。信息很清楚了。池寒留下的“封魂剑印”,是一把双刃剑。它可能是破坏石铃、干扰甚至破坏“蚀名大祭”的关键,但启动它的代价,很可能是加速岳灵儿残魂的彻底湮灭。而毁掉剑印,则等于放弃这个可能的机会,任由血铃教的仪式完成。
无论选择哪条路,对岳灵儿而言,似乎都是绝路。
“告诉我,”凌清雪的声音依旧平稳,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‘封魂剑印’如果启动,能对石铃……或者说,对风泣峡的‘共鸣献祭’,造成多大影响?”
结晶的颤抖稍稍平复,似乎在艰难地评估:
“……石铃……是‘蚀名大祭’……第一祭品……的……载体……也是……共鸣……关键节点……”
“剑印……如果……完全启动……能在……短时间内……强行‘冻结’……石铃的……蚀名共鸣……波动……”
“时间……可能……只有……不到……百息……”
“但……这百息……足以……让风泣峡的……‘回响盛宴’……出现……巨大破绽……‘铃铛使者’……和‘石铃圣女’……的……同步……会被……打断……”
“如果……外界……同时……有足够力量……攻击……仪式核心……或许……能……破坏……”
百息。不到两百个呼吸的时间窗口。
凌清雪快速计算着。她和陈渊现在状态,别说攻击仪式核心,能否活着抵达风泣峡都是问题。独目叟一行生死未卜。守尸人态度不明。烬远在焚剑谷……
似乎,就算知道了剑印的存在,拿到了启动它的方法,也依然是一条希望渺茫的死路。
“还有其他方法吗?”她问,“离开冰渊,或者……暂时安全的地方?”
结晶的意念透出一丝茫然和悲哀:
“……这里……是……‘蚀名回响’……的……夹缝……碎片……最终……会……被……主脉……吸引……要么……坠向……冰渊第五层……附近……要么……被……风泣峡的……共鸣场……捕捉……”
“安全……没有……安全……”
话音未落,包裹着他们的冰蓝碎片猛地**剧烈一震**,下坠的速度似乎减缓了,但方向开始**偏转**。碎片边缘与外界暗红能量的摩擦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,同时,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**牵引感**,从某个方向传来。
那感觉……很熟悉。
冰冷、坚韧,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虚弱,却又牢牢锚定着某种“存在”。
是陈渊!
不是声音,不是意念,更像是一种通过冰火镜与剑魄之间某种尚未完全断绝的微妙联系,产生的**方位感应**!
他还在!而且,似乎就在……下方?或者说,这牵引感指示的方向,与碎片正在偏转的方向,隐隐有重合的趋势!
凌清雪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她立刻集中全部心神,试图通过这微弱的联系传递信息。但联系太脆弱了,如同风中的蛛丝,只能勉强感知到方向和大致的“存在”状态,无法传递任何具体的念头。
“陈渊……”她低喃出声,冰蓝的眸子紧紧盯着牵引感传来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