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穴死寂。
古冰髓液散发的暗蓝荧光,将凌清雪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冰雕。她握着那卷兽皮卷轴的手指,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卷轴上的文字,每一个都像烧红的铁钉,钉入她的识海。
“朔月晦时……具体时辰?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在封闭的冰穴中显得异常清晰,也异常冰冷。
怀中,暗红结晶微弱地嗡鸣着。岳灵儿的意念过了好几息,才艰难地传来:“……‘铃铛’……与我残魂的……最深共鸣……会发生在……晦时……正刻……”
“也就是……外界……子夜正中?”
“……是……那时……天地阴浊气……最盛……‘渊眼’的……活性……也最强……‘蚀名大祭’的……主仪式……会在那一刻……达到顶峰……”
“持续多久?”
“……主共鸣……大概……持续……三十息……之后……‘铃铛’与我的联系……会暂时……达到一个……新的‘平衡’……‘渊眼’的……‘眼睑’……也会在那一刻……张开到最大……”
三十息。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窗口。
凌清雪闭上眼,脑海中急速计算。从她现在的位置,前往“寒髓王座”,按照岳灵儿之前提供的情报和现在的状态,即便一切顺利,至少也需要**四个时辰**。这还不算应对路上守卫、蚀魂雾侵蚀、以及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数(比如陈渊预警的“桥上阴影”)。
而“朔月晦时”,按岳灵儿所说,大约在不到三十个时辰后。时间……似乎还有富余。
但卷轴上的警告,让她不敢有丝毫乐观。
“卷轴上说,‘眼睑开合之瞬’就是‘朔月晦时’。”凌清雪睁开眼,目光锐利如剑,“‘缝合眼睑’需要在那一刻进行。但‘封魂剑印’启动,会立刻引来‘门后之影’注视。这两件事……时间上,能错开吗?”
结晶沉默了更久,仿佛里面的残念在进行着极其痛苦的推演。
“……很难……”终于,岳灵儿的意念传来,充满绝望,“‘剑印’启动……需要……我的残魂……主动配合……引导池寒留下的……剑意……”
“而我的残魂……与‘铃铛’……深度绑定……‘朔月晦时’……正是绑定最紧……共鸣最强的时候……”
“在那时候启动剑印……我的波动……会像黑夜里的火把……瞬间被……‘门后之影’捕捉……”
“除非……”她的意念忽然顿住,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可能。
“除非什么?”凌清雪追问。
“……除非……在‘朔月晦时’到来之前……就启动剑印……”岳灵儿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但那样……会提前惊动‘铃铛使者’和腐沼……他们会立刻加强守卫……甚至可能……提前转移‘石铃’……或者……用更激烈的手段……压制剑印效果……”
“而且……”她补充道,语气更加悲凉,“提前启动……剑印的威力……可能无法在‘晦时正刻’……达到峰值……对‘铃铛’的伤害……会打折扣……”
提前启动,风险是打草惊蛇,效果减弱。在“晦时正刻”启动,风险是立刻被“门后之影”注视,但效果最强。
又是一个两难。
凌清雪的目光,落向冰台上那柄断裂的冰蓝短剑和那堆暗红色矿石。
“池寒的剑……还有这些‘蚀名源矿’……”她问,“有什么用?”
“……短剑碎片……蕴含池寒……最后一丝……纯粹的‘封魂’剑意……或许……能增强……你对‘封魂剑印’的……感应和引导……”岳灵儿解释。
“……蚀名源矿……是‘蚀名’之力……最初渗透时……凝结的……结晶……蕴含最原始的……污染和……‘门后之影’的……一丝气息……”
“拿着它……或许……能在一定程度上……模拟‘蚀名’波动……混淆那些……依靠蚀名力场感知的……守卫……”
模拟蚀名波动?这或许是潜入的关键。
凌清雪伸出手,先拿起了那柄断裂短剑。剑身入手冰凉,触感细腻,虽已断裂,但指尖触碰的瞬间,一股**悲伤、决绝、带着深沉守护意愿的剑意残韵**,便悄然流入她的感知。这股剑意与她剑魄深处那属于池灵的传承,产生了微弱的共鸣,让她心口那枚黯淡符文都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她将短剑碎片贴身收好。然后,看向那堆暗红色矿石。矿石只有五六块,每块只有拇指大小,表面粗糙,内部隐隐有暗红色的光晕流动,散发出令人极度不适的侵蚀感。
她扯下一片相对干净的衣襟,小心翼翼地将矿石包裹起来,避免直接接触皮肤。即使隔着布料,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。
“提前启动剑印,”凌清雪重新将话题拉回最核心的抉择,“如果……控制在‘朔月晦时’前最后一个时辰呢?那时,天地阴浊气已经开始上升,‘铃铛’共鸣逐步增强,但还未到峰值。启动剑印,既能造成足够干扰,又不至于立刻引发最强共鸣被‘门后之影’完全锁定。而且,留给腐沼反应的时间也最短。”
岳灵儿的意念波动着,似乎在计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。
“……最后一个时辰……‘眼睑’已经开始……微微松动……‘门后之影’的注视……可能已经……部分投注过来……”
“剑印启动的波动……很可能会被……捕捉到……但……或许……不像‘正刻’时那样……直接和强烈……”
“而且……那时我的残魂……与‘铃铛’的绑定……已经很紧……启动剑印需要我配合……同样会暴露……”
“风险……依然很大……只是……从‘必死’……变成了……‘九死一生’……”
九死一生。比十死无生,多了一线生机。
凌清雪缓缓吐出一口冰冷的白气。她将卷轴重新卷好,和矿石包一起收好。然后,她看向池中那散发着纯净荧光的古冰髓液。
“我需要恢复一点力量。”她陈述道,“用这冰髓液,配合池寒的剑意碎片,暂时稳住剑魄裂痕。哪怕只能维持几个时辰。”
“……冲突风险……很大……”岳灵儿警告。
“我知道。”凌清雪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,“但必须冒这个险。没有基本行动力,一切计划都是空谈。”
她不再多言,重新走到冰髓池边。这一次,她没有用手指去触碰,而是直接俯身,将**整个左手前臂**浸入了冰寒刺骨的液体中!
“你……”岳灵儿的意念传来惊呼。
凌清雪闷哼一声,左臂瞬间失去知觉,仿佛被千万根冰针同时刺穿!但与此同时,池寒短剑碎片贴着她胸口放置的位置,传来一股温润而悲伤的剑意暖流,与她自身的古界剑意残韵主动融合,形成一层极薄的“过滤层”,包裹住她的手臂经脉。
她开始运转残存的剑意,不再是小心翼翼地汲取表层净化之力,而是**主动引导**冰髓液中那股精纯却霸道的冰魄本源,沿着手臂经脉,朝着心口剑魄裂痕的位置,缓慢而坚定地推进!
冲突瞬间爆发!
冰魄本源与剑魄裂痕处残留的“蚀名”污染,以及她自身古界剑意的特性,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!裂痕处传来**仿佛冰面被重锤反复敲击**的恐怖崩裂声,剧痛让她眼前发黑,全身不受控制地痉挛,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沫。
但她死死咬着牙,将池寒剑意碎片传来的那股“封魂”与“守护”意念,作为**缓冲和粘合剂**,强行压入冲突最剧烈的区域!
不是融合,不是治愈,而是**短暂的、暴力的加固**!
如同用最冷的冰和最韧的丝线,在即将彻底碎裂的瓷器上,进行粗糙但紧急的捆扎!
过程痛苦得超出了人类承受的极限。凌清雪的意识在剧痛中几度濒临涣散,又凭借着冰冷的意志力强行拉回。她甚至能“听到”剑魄深处传来的、仿佛哀鸣般的细微碎裂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