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微弱,不是断断续续,是**完全的、如同被彻底抹去**的空无。
“陈渊……”凌清雪低语,声音干涩。她尝试凝聚心神去感应,去呼唤,但识海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静。刚才那些镜面碎片的爆发,显然耗尽了陈渊最后的力量,甚至可能……
她不敢想下去。
冰寒的绝望,比蚀魂雾更冷地,一点点渗入骨髓。
就在她意识开始被这绝望的冰冷吞噬时——
“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一阵极其轻微、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咳嗽声,忽然从她头顶上方,那片冰壁的阴影中传来。
凌清雪身体猛地一僵,冰蓝的眸子骤然抬起,锐利如剑,刺向声音来源。
冰壁上,一块凸起的、被阴影笼罩的冰岩后,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,正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,试图挪动出来。
那身影极其模糊、稀薄,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的雾气。但轮廓……是陈渊!
他看上去比凌清雪此刻的状态更加糟糕。身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,仿佛是由破碎的光影勉强拼凑而成,边缘不断有细小的光粒逸散、消失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,也几乎看不到五官细节,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,还勉强凝聚着两点极其微弱的、冰火交织的残光。
他后背原本冰火镜所在的位置,此刻只剩下一个**不断坍缩又膨胀的、极不稳定的灰白色漩涡**,漩涡中心,一点米粒大小的、更加凝实的灰白晶体(时序锚点核心)正在疯狂闪烁,维持着他这缕残影不至于立刻崩散。
“陈渊?!”凌清雪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她想要起身,却牵动伤势,又跌坐回去。
“……嗯。”陈渊的回应轻得如同叹息。他“坐”在冰岩上,似乎连维持这个动作都异常吃力。“桥……断了?”
“断了。”凌清雪快速回答,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,“你……怎么样?”
“……快散了。”陈渊的语气依旧平静,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,“刚才……强行把镜子里……还能用的碎片……‘丢’过来……锚点核心……也透支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那双微弱的冰火残光“看”向凌清雪:“你……剑魄?”
“暂时……粘住了。”凌清雪言简意赅,“池寒的剑意碎片……用完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渊似乎“松了口气”,尽管他此刻的状态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“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清雪点头,“岳灵儿说,距离‘朔月晦时’大概还有不到三十个时辰。我刚才拿到了冰狩族遗留的卷轴,上面说……”她快速将卷轴上关于“渊眼”、“眼睑”、“缝合”需要三者之力的情报,以及提前启动“封魂剑印”的风险选择,简洁明了地告知陈渊。
陈渊静静地“听”着,那灰白漩涡的闪烁频率随着信息的接收而微微变化。
“……所以,”凌清雪最后总结,冰蓝的眸子直视着他,“我们需要在‘朔月晦时’前最后一个时辰左右,潜入‘终哭冰厅’,启动剑印,干扰仪式。然后……在‘晦时正刻’,尝试‘缝合眼睑’。”
“成功率?”陈渊问。
“近乎于零。”凌清雪实话实说,“启动剑印会被察觉,‘缝合’需要你我同步,且必遭反噬。卷轴上写的是‘十死无生’。”
陈渊沉默了片刻。那灰白漩涡的闪烁似乎稳定了一瞬。
“……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那就……按成功率近乎于零的计划做。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恐惧或绝望,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接受。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。
凌清雪看着他几乎透明的身影,忽然问:“你刚才……怎么过来的?”桥已断,他这状态,绝无可能从对岸过来。
“……镜子碎掉时……锚点核心……捕捉到了一丝……这里的‘时空坐标’……”陈渊断断续续地解释,“我把自己……‘折叠’了一下……顺着刚才……碎片爆发的……时空涟漪……‘挤’过来的……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凌清雪能想象那其中的凶险——将自己濒临消散的残存意识与存在,强行塞进混乱的时空通道,稍有差池,就是彻底湮灭,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。
“……值得吗?”她低声问,不知是在问他,还是在问自己。
陈渊那双微弱的冰火残光,似乎“看”了她一眼。
“桥不断……你过不来。”他说,“你过不来……计划……没法执行。”
理由简单,直接,没有任何煽情。
凌清雪不再说话。她挣扎着站起身,走到陈渊所在的冰岩下方,仰头看着他:“你能……下来吗?我们需要离开这里。桥断了,动静太大,可能会引来其他守卫。”
陈渊尝试动了动,那灰白的身影更加稀薄,边缘逸散的光粒增多。
“……需要……一点‘凭依’……”他的声音更加虚弱,“镜子碎了……锚点核心……快要……维持不住……这个‘投影’了……”
凌清雪立刻明白了。她伸手入怀,取出了那卷冰狩族兽皮卷轴,以及包裹着剩余蚀名源矿的布包。她犹豫了一下,将卷轴展开,铺在冰面上。然后,她看向陈渊:“这个……可以吗?”
陈渊的残影“注视”着卷轴。卷轴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和残留的冰狩族气息,似乎与冰火镜中曾经融合的“誓约本源”有微弱共鸣。
“……可以……试试……”他伸出手(那由光影构成的手臂轮廓),极其缓慢、小心翼翼地向卷轴“按”去。
在他的指尖(光影)触碰到卷轴的瞬间——
“嗡!”
卷轴表面那些古老的文字,骤然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、纯净的冰蓝色光晕!光晕如同有生命般,缠绕上陈渊那稀薄的灰白光影,竟暂时稳定了他不断逸散的边缘!
陈渊的残影,如同获得了短暂的实体,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。他缓缓从冰岩上“滑”下,落在卷轴旁边,盘膝坐下。虽然依旧半透明,但至少不再像随时会彻底消散的雾气。
“……能坚持……一段时间。”陈渊评估道,“但……不能离卷轴太远……也不能……剧烈活动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凌清雪收起布包,将卷轴小心地拿起。卷轴仿佛承载了额外的重量,但她稳稳握住。“走吧。去‘终哭冰厅’。”
陈渊点点头,那灰白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飘起,跟随在凌清雪身侧,始终与卷轴保持着不足三尺的距离。
两人(或者说一人一残影)不再言语,朝着冰壁后方那条通往更深黑暗的通道,迈出了脚步。
身后,是断裂的锁灵冰桥和永恒的噬魂渊。
前方,是“终哭冰厅”与那场注定十死无生的约会。
而他们之间,仅有一卷残破的古卷,维系着彼此最后的存在,与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……一线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