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铛使者缓缓低头,面具下的魂火扫过下方众人,那目光冰冷依旧,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权威,多了一丝……**审视与计算**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你们……怕了?”
众修士一窒,无人敢答。怕?当然怕!刚才若非戍那一剑,他们恐怕早已成为使者献祭的柴薪,魂飞魄散!现在虽然活着,但前景莫测,远方那“渊眼”的动静更是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怕,是应该的。”铃铛使者出乎意料地没有斥责,声音平淡,“面对远超自身理解的力量,面对计划的接连偏离,面对未知的后果……恐惧,是生灵最真实的反应。”
他顿了顿,骨杖轻轻点着虚空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,似乎在思考,又像是在对下方众人,也对自己陈述:
“戍的出现,他的警告,以及……‘渊眼’此刻真实的反应,都印证了一点——我们之前的路,或许……走得太急,太险了。”
“使者大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老修士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意思是,”铃铛使者缓缓道,“‘蚀名大祭’的最终目标——唤醒‘渊眼’,建立蚀名坐标——或许没错。但达成目标的方法……可能不止我们预设的那一条‘完美献祭’之路。”
他抬起头,再次望向暗红雾镜。镜中景象依旧混乱,但戍留下的灰白光罩似乎也起到了某种稳定和过滤作用,让画面清晰了一些。可以看到“渊眼”缝隙的紊乱依旧,但那种狂乱抽搐的幅度,似乎……**在戍离开后,有极其微弱的减缓趋势**?是因为刺激源减少?还是内部冲突达到了某种新的、脆弱的动态平衡?
“戍阻止我献祭,是怕引发不可控的规则灾难,危及他所守的‘时之隙’。他布下这光罩,表面是‘观察隔离’,实则……恐怕也有**暂时稳定局面,防止我们继续添乱**的意图。”铃铛使者冷静地分析着,“他提到了‘等待’,等待‘变量耗尽’或‘平衡契机’。这暗示,他认为当前的混乱(畸变)可能有两种结局:一是‘杂质’被慢慢消化,渊眼恢复正常苏醒进程,但那需要时间;二是混乱中可能诞生某种……‘新的平衡状态’。”
“新的平衡?”下方修士不解。
“一个……因内部‘杂质’干扰、逻辑冲突,而暂时无法完全行使‘纯粹吞噬’功能,甚至其‘苏醒’形态都可能发生未知改变的……‘非标准渊眼’。”铃铛使者缓缓说道,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忧,“若真如此,它对‘门后之影’的价值,对圣教的目标而言……是福是祸,犹未可知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。
终于,他再次开口,声音低沉却清晰,带着一种**断腕求存般的冷酷决断**:
“传令。”
下方修士精神一凛,强打精神倾听。
“第一,所有人,停止一切主动施法,收敛气息,依托戍留下的光罩,就地固守,恢复伤势。未经我允许,不得擅动,不得再向‘渊眼’传递任何形式的能量或信息。”
“第二,派出仅存的‘影傀’,向外围侦查,重点关注是否有其他势力(如独目叟一行、或戍可能存在的同伙)靠近。若有发现,立即回报,不得交战。”
“第三,”他顿了顿,面具下的魂火微微闪动,“启用我随身携带的‘蚀名秘匣’,取出里面那三枚‘沉眠古符’,于祭坛三角布置,随时准备激活。”
“沉眠古符?”老修士一惊,“大人,那可是……用来紧急封印、隔离极度危险或不可控的‘蚀名造物’的禁忌之物!您是要……”
“以防万一。”铃铛使者声音冰冷,“若‘渊眼’畸变失控,反噬而来,或戍所言‘规则灾难’征兆出现……这三枚古符,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……**最后的、断尾求生的时间**。”
他看向下方众人,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:
“诸位,计划有变。目标未改,但路径……可能需要调整。甚至,我们可能需要做好……**放弃风泣峡这个经营多年的据点,乃至……舍弃部分无法带走的‘成果’与‘资源’**的准备。”
“圣教大业,重于一切个人得失与局部成败。活下去,将今日所见、所历、所推演的一切,带回圣教高层,才是当前……最重要的任务。”
“你们,明白了吗?”
冰冷的话语,如同寒风吹过峡谷。残存的腐沼修士们面面相觑,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、不甘,但更多的是一种**认清现实后的麻木与服从**。连使者大人都做出了如此保守、甚至准备撤退的决断,他们还能如何?
“……明白。”稀稀落落的回应响起,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对未来的深深迷茫。
铃铛使者不再多言,转身,面向雾镜中那紊乱的“渊眼”缝隙,佝偻的身影在灰白光罩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孤寂而阴沉。
他心中默念:‘戍……你赢了这一子。暂缓了最激进的步伐。但,这畸变的“渊眼”,这混乱的局势,究竟会走向何方……’
‘还有,那个古界丫头的意识,真的彻底消散了吗?她最后留下的“种子”……又会在这片混乱的黑暗中,催生出什么?’
‘等待……哼。那就看看,在这场所有人都被迫“等待”的乱局里……最后的“变量”,会落在谁手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