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“理解?”】
独目叟的意念在那诡异吟唱与精纯“痛苦模因”的冲刷下,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,传递出的并非直接的“净化”冲动,也不是被诱导的“共鸣”,而是一种**极致的、冰冷的剖析与隔离**。
**【“将痛苦标准化、模块化、武器化……这是‘蚀心者’对‘心渊’最彻底的亵渎,也是对‘存在’本身最恶毒的简化。”】**他的意念平稳,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,**【“我‘理解’其运作原理,如同理解毒药的配方。但‘理解’不等于‘认同’,更不等于‘共鸣’。我的‘排斥’,源于对这种将生命复杂体验粗暴碾碎、制造成可控燃料的‘行径’的本质否定。”】**
他刻意将“行径”二字加重,将讨论的焦点从模因本身,转移到制造模因的“行为”和“意图”上。这是一种防御,也是一种反击——他拒绝被拉入对模因内容本身的共情或对抗,而是站在更高的、道德与存在哲学的层面进行批判。
**【“……本质否定……”】**“泪”重复着这个词,空洞叠加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**停顿**,仿佛在咀嚼这个概念的重量。那循环吟唱的怨念和流淌的模因片段,也随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、不和谐的波动。**【“很有趣的角度。你认为,痛苦一旦被‘加工’和‘利用’,就失去了其‘真实’性,从而丧失了被‘理解’的价值?即使这种‘加工’,可能源于对痛苦本质的另一种……‘深刻认知’?”】**
她在试图将话题拉回“认知”层面,淡化其中的伦理色彩。
独目叟不为所动,继续沿着自己的逻辑推进:【“‘真实’与否,非由加工者定义。痛苦属于承受者个体。将其剥离、提纯、标准化,本质是**剥离了痛苦背后的‘具体存在’与‘独特因果’**,只剩下空洞的‘痛苦概念’外壳。这外壳或许高效,但它所‘代表’的,已不再是任何活生生的‘人’或‘经历’,而是制造者自身的**控制欲与工具理性**。我排斥的,正是这种将‘存在’异化为‘工具’的冰冷逻辑。”】**
他再次将矛头指向“制造者”和其背后的“逻辑”。同时,他左臂那因之前练习而异常活跃的排斥感,似乎也随着他意念中对“工具理性”的激烈否定,而产生了某种**同步的、微弱的激荡**,并非针对“泪”展示的模因,而是针对那种弥漫在模因背后的、无形的“异化意志”。
**【……同步率……轻微上升……指向性……出现偏差……】**“泪”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微,仿佛在自言自语记录数据,但独目叟敏锐地捕捉到了。她在观察他的排斥反应与她的模因展示之间的关联!刚才的讨论,果然也是一场测试!测试他的排斥力场,是否会因对“蚀心逻辑”的否定而被引动或定向!
独目叟心中寒意更甚,立刻强行收敛心神,将左臂那被引动的排斥感压抑下去,意念恢复平板的陈述:【“‘泪’,你的‘观察’,似乎总在试图寻找我的‘排斥’与‘蚀名’或‘蚀心’体系之间的……‘互动规律’。这是你‘实验’的一部分吗?”】**
他直接点破,不再绕弯子。
**【“是的。”】**“泪”的回答异常干脆,甚至带着一丝坦然,**【“你的‘变量’价值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与这个‘系统’(蚀名、心渊、渊眼畸变)的互动模式。是单纯的能量对抗(净化vs污染)?是意志层面的否定与排斥?还是会在更深层,产生某种意想不到的‘变异’或‘融合’?我需要数据。”】**
**【“你刚才的反应,提供了一组有价值的数据:你的排斥,可以被对‘蚀心逻辑’的抽象否定所引动,并且这种引动带有明确的‘指向性’(针对制造逻辑而非模因内容)。这比单纯的能量对抗更复杂,也更具……‘操作性’。”】**
操作性?独目叟立刻警觉。她是在评估,如何利用他对“蚀心逻辑”的排斥,来作为引导或控制他“引信”爆发方向的“手柄”?
**【“不必紧张。”】**“泪”似乎察觉到了他意念的波动,声音恢复平直,**【“数据收集是为了更精确的‘预测’和‘预案’。在‘第九日’,情况可能瞬息万变。多一种可能的‘引导’方式,就多一分达成‘观察目标’的概率。这对你而言,也意味着多一种可能影响局面的‘工具’——当然,如何使用,风险自负。”】**
又是这种将风险与选择权部分抛回给他的话语。独目叟不再纠缠于此,转而问道:【“……你之前提到,‘第九日’需要‘外部导航’。关于凌清雪的‘冰蓝余韵’……它真的还能被感知?具体如何利用?”】**
他必须获取更多关于实际操作的信息,哪怕只是理论。
**【“理论基于两点,”】**“泪”似乎并不介意分享这些,**【“第一,凌清雪的‘界定’真意,本质是‘分割’与‘定义’。她最后与渊眼痛苦回响的碰撞,相当于将一道极其强烈的‘界定’烙印,短暂地刻入了渊眼混乱的逻辑边缘。这道烙印虽然随着她的湮灭而迅速消散,但其‘印记’或‘余韵’,在能量层面可能并未彻底消失,只是变得极度微弱和分散。”】**
**【“第二,你的同伴中,那个小感应者阿吉,他曾在石铃核心‘近距离’感知过那道余韵的消散过程。他的感应天赋,对这种同源的、高‘界定’属性的能量残留,可能保有极其细微的‘记忆共鸣’。如果他能在‘第九日’靠近渊眼影响边缘,并处于高度专注的感应状态,或许能像在无线电干扰中捕捉特定频率的信号一样,捕捉到那一缕‘冰蓝余韵’的残存‘频率’。”】**
**【“一旦锁定那个‘频率’,就等于在渊眼混乱的逻辑光谱中,标记出了一个特定的、已知属性的‘坐标点’。这个坐标点,很可能就位于某个逻辑冲突的‘界面’或‘漏洞’附近。”】**
**【“而你需要做的,就是在我提供的大致时间窗口内,将你自身调整到最佳的‘排斥爆发’状态,并尽可能将爆发的‘指向’,与你同伴锁定的那个‘冰蓝坐标’产生‘反向共鸣’——即,你的排斥,要针对那个坐标所代表的‘界定’属性所试图‘分割’的对象(很可能是渊眼内部某种特定的痛苦或混乱规则)。这样,你的介入,就有可能像楔子一样,打入那个特定的‘漏洞’,引发定向的连锁崩溃。”】**
计划听起来清晰,但每一步都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:阿吉能否捕捉到余韵?捕捉到的坐标是否准确有用?“泪”提供的时间窗口是否可靠?独目叟自身的状态能否支撑精确的“排斥爆发”与“反向共鸣”?任何一环出错,都可能导致彻底失败甚至灾难。
**【“……这计划,成功的概率有多少?”】**独目叟沉声问。
**【“基于现有数据和推演,不足百分之五。”】**“泪”的回答冰冷而诚实,**【“但这是目前能推导出的,唯一一条具备理论可行性的、可能对‘渊眼’畸变状态产生非简单破坏性干扰的路径。其他方案,要么成功率更低,要么是纯粹的毁灭性冲击(例如直接引爆主脉,后果不可预测),要么……就是彻底放弃,等待‘姐姐’或‘渊眼’自身演变出最终结果——那对你们,对多数‘存在’而言,大概率是更坏的结局。”】**
百分之五。一个渺茫到令人绝望的数字。但独目叟知道,她说的是事实。在绝境中,哪怕只有百分之五的可能,也值得赌上一切去尝试。
**【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】**他不再多问,将注意力转回自身左臂那依旧灼痛、平衡脆弱的冲突区域。他需要在这有限的“休整期”内,尽可能地恢复心神,适应新的冲突阈值,并为下一次更危险的“主动塑造”练习做准备。
而在意识深处,他反复咀嚼着“泪”关于“冰蓝余韵”和“反向共鸣”的阐述。凌清雪……这个清冷如冰、最终毅然赴死的古界传人,她在彻底消散后,留下的那一缕余韵,竟然还可能成为他们最后行动的关键“信标”……这算是一种讽刺,还是一种传承?
血池重归寂静,只有池底永恒的搏动,以及独目叟心中那愈发沉重的、对百分之五可能性的计算与抉择。
**冰垒线**
金属罐的密封性出乎意料地好。苏婉用冰镐小心地撬开边缘被冻住的密封条时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一股**淡淡的、类似陈年谷物混合着某种清新药草、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金属气息**的味道飘散出来,并不难闻,甚至让人精神微微一振。
罐子里是几十颗**拇指大小、呈暗金色、表面光滑坚硬**的椭圆形颗粒。它们彼此碰撞,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这就是……冰狩族的‘高能营养剂’?”阿吉凑过来,好奇又警惕地看着。
“应该是。”苏婉用冰镐尖小心地挑起一颗,放在掌心观察。颗粒很硬,也很凉。“标签写着‘应急’,可能浓缩度很高,或者含有特殊成分,用于在极端环境下维持生命。我们必须非常小心。”
她看向阿吉:“你的感应,能‘看’出这东西有没有问题吗?比如……被力场污染?或者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?”
阿吉闭上眼,将感应小心翼翼地投向那颗暗金色颗粒。片刻后,他睁开眼睛,神色有些困惑:“很奇怪……它给我的感觉……很‘干净’,也很‘稳定’。几乎没有外泄的能量波动,也感觉不到什么情绪或意念残留,就是……一颗纯粹的、蕴含着某种温和但坚韧‘生机’的‘石头’?和这里的‘死寂力场’感觉完全不同,甚至有点……格格不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