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……吉……”苏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布摩擦,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和胸腔火辣辣的痛,“我们……这是……在哪?”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阿吉哽咽着,手忙脚乱地想扶她坐起来,却又怕弄疼她,“我们被……被独目前辈弄出来的那股乱流抛飞了……我死死抱着你,顺着感觉……最后掉到这里……冰层很厚,我们好像……掉进了一条很深很窄的冰裂缝里……”
苏婉忍着剧痛,艰难地转动脖颈,打量四周。环境陌生,冰隙曲折,完全无法判断方位。她试图调动灵力感应,却只引来体内蚀名残留和伤势更剧烈的反噬,痛得她眼前发黑,差点再次昏过去。
“别……别乱动,苏婉姐!”阿吉连忙按住她,“你伤得好重……身上好多地方都冻伤了,还有内伤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苏婉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检查自身状态。内息紊乱如麻,经脉多处受损,焚剑谷的剑意几乎感应不到,体内那两股蚀名残留虽然因为之前的干扰和重创而变得异常沉寂,但依旧如同附骨之疽,盘踞在要害。外伤更不用说,失血、冻伤、撞击……能醒过来已是奇迹。
绝境。依然是绝境。但至少……他们还活着。而且,独目前辈最后那一击……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?那个“接引虚影”……还有“指令源”……
“阿吉……”苏婉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虚弱,但多了几分清醒,“我昏迷之后……发生了什么?‘虚影’……还有那些黑潮……”
阿吉连忙将自己记得的部分快速讲述了一遍:苏婉投出工具重创虚影核心、虚影停滞、黑潮涌来、他背着她逃进冰隙深处、发现连通血池边缘的“气泡”、独目叟通过“泪”的屏障保护他们并传来最后指令、然后抓住撞击引发的空间湍流被抛飞至此……
“独目前辈……他……”阿吉说到最后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浓浓的恐惧和不确定,“他最后那一击……感觉好可怕……然后我们就掉下来了……他……他会不会……”
“他不会有事。”苏婉打断他,语气异常肯定,尽管她心中同样充满了未知的恐惧,“师父他……经历过太多绝境。他既然安排了这一切,就一定有他的打算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活下去,搞清楚我们在哪里,然后……想办法恢复,想办法……继续前进。”
她的话让阿吉稍微安定了一些。“可是苏婉姐……你的伤……我们……我们什么都没有了……吃的只剩最后一点营养剂渣子……工具也丢了……这里也不知道是哪里……”
“先处理伤口,节省体力。”苏婉做出最实际的决策,“你扶我起来,我们看看这个冰隙有没有稍微安全点、能避风的地方。然后……你仔细感应一下周围,有没有能量波动?哪怕是‘黑潮’残留或者力场的余波也好,至少能判断大概方位。”
阿吉用力点头,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苏婉。两人在狭窄崎岖的冰隙底部艰难移动,寻找相对平整的角落。过程中,苏婉注意到阿吉虽然也狼狈不堪,但动作间却似乎多了一份不同于以往的……**沉稳**?眼神中的恐惧虽然还在,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被淹没,而是多了一丝强压下去的、属于求生者的**狠劲**。
这孩子……在接连的生死绝境中,也在飞快地成长。
最终,他们在一个冰壁凹进去的小角落里暂时安顿下来。阿吉用找到的几块相对平整的冰石垫在苏婉身下,又扯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部分,笨拙地帮她包扎几处较深的伤口。苏婉则忍着痛,将最后一点营养剂碎末含在舌下,缓慢吸收那微乎其微的能量。
“阿吉,”包扎间隙,苏婉看着忙碌的阿吉,轻声问,“你刚才说……感应到独目前辈的波动,然后抓住‘湍流’……具体是什么感觉?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阿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似乎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瞬间。“就是……很专注……什么都不想,只想抓住独目前辈的‘感觉’……然后,当那股巨大的力量冲过来的时候,我没有害怕,也没有抵抗,就是……就是顺着它,把自己‘贴’上去……好像……好像变成它的一部分,让它带着我们走……”他努力寻找着词汇,“就像……就像一片叶子掉进大河里,不挣扎,反而漂得更远……”
顺应,而非对抗。在绝对的暴力中寻找一丝生存的“势”。这看似简单的道理,在生死关头要做到,需要何等的心志和决断。苏婉深深看了阿吉一眼,心中既欣慰又酸楚。
“你做得很棒,阿吉。”她由衷地说,“没有你,我们早就死了。”
阿吉的脸微微红了红,低下头,小声说:“是苏婉姐你先拼命的……我……我只是照你说的做……”
处理完伤口,阿吉按照苏婉的吩咐,闭上眼睛,开始仔细感应周围。这一次,他感应得异常认真和持久。过了许久,他才睁开眼,眉头紧锁。
“苏婉姐……很奇怪……”他困惑地说,“这里……能量感觉非常‘干净’……几乎没有‘黑潮’那种粘腻感,也感觉不到冰垒力场那种‘惰化’压力……但是……有一种很淡很淡的……‘冰冷’的秩序感?像是……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‘痕迹’?很古老……而且……好像还在……非常缓慢地‘流动’?”
“流动?”苏婉心中一动,“能判断方向吗?”
阿吉再次闭眼感应,片刻后指向冰隙更深处的黑暗:“好像是……从那个方向……很深处……流过来的……非常非常慢……”
古老、冰冷、有序、缓慢流动的“痕迹”?这描述……让苏婉想起了凯因斯笔记里提到的冰狩族早期技术特征,但又似乎有些不同。
难道他们被抛飞到了某个未被记录的、更古老的冰狩族遗迹附近?或者……是别的什么?
“休息一下,等体力稍微恢复一点。”苏婉做出决定,“我们沿着那个‘流动’痕迹的方向,慢慢探索。注意安全,有任何异常立刻停下。”
“嗯!”阿吉点头,挨着苏婉坐下,将自己缩成一团保存体温。
冰隙中陷入沉默,只有两人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。伤痛、寒冷、饥饿、未知……重重困境依旧。但至少,他们还活着,还有彼此,还有一丝微弱的、不知通向何处的线索。
而在他们上方不知多厚的冰层之外,在那片污浊翻腾的“血池海洋”边缘,“泪”引爆的“逻辑炸弹”引发的能量风暴正逐渐平息。“姐姐”那庞大冰冷的感知网在混乱中逡巡、搜索,最终似乎未能锁定明确目标,带着不甘的余韵缓缓退去。
血池重归死寂的搏动。唯有那些暗金色的锁链,依旧缠绕着那具失去了意识核心的、残破不堪的躯体,以及“泪”那悬浮于血水之中、暗金色瞳孔深处数据流疯狂闪烁、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复杂后续计算的冰冷“存在”。
历史的夹层中,一点微弱的意识残火,正朝着古老波动的方向,艰难漂流。
未知的冰隙深处,两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,正朝着微弱痕迹的源头,准备启程。
毁灭的撞击已经过去,而生存的跋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