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吉努力理解这段话。意思是,苏婉姐的求生意志,现在不仅是要带他出去、弄清楚真相这些具体目标,还在无形中**承担起了维持目前这个诡异三人(?)临时共生状态的责任**?
这听上去既荒谬又……合理。在绝境中,任何可能延续存在的形式,都会被濒死的本能抓住。
就在这时,阿吉通过那扭曲的连接,再次感受到了苏婉传来的意念。这一次,不再是碎片化的词语,而是一种更加**清晰、却更加“异常”**的感知流:
**……冷……但……不散……**
**……重……但……撑着……**
**……阿吉……在……一起……**
**……冰……石头……也在……**
**……要……这样……撑下去……**
这意念中,清晰地包含了对他(阿吉)的认知,对自身沉重状态的感知,甚至隐约包含了对冰髓(“冰石头”)的模糊感应!而且,那股“要撑下去”的意志,不再仅仅指向未来的某个目标,而是**直接指向了维持当下这种“冷、重、但在一起、撑着”的异常状态本身**!
苏婉姐的意志,在绝境和外部高位干涉的双重扭曲下,发生了某种……**适应性异变**。她正在将这种痛苦、诡异、非人的共存状态,**本身**视为需要“坚持”下去的东西!
“她……她把我们现在这种样子……当成了要‘坚持’的目标?”阿吉在意识中喃喃,感到一种混合着悲伤与荒诞的刺痛。
**【……逻辑上成立。”】**冰髓冰冷地分析,**【……在缺乏明确逃生路径和希望的情况下,生命意志会本能地锚定于任何能够提供‘延续性’感知的状态,无论该状态多么痛苦异常。当前亚稳态结构虽然怪异,但确实提供了‘尚未死亡’、‘意识残存’、‘连接未断’的延续性信号。她的意志据此调整了聚焦点。”】**
“那……这是好事,还是……”阿吉不知道该怎么评价。
**【……无法评估。”】**冰髓回答,**【……这可能导致她的恢复(如果可能)变得极其困难,因为需要先解构这种异常的心理锚定。但也可能……正因为这种将‘异常共存’本身视为坚持目标的意志,反而成为了维持当前亚稳态结构最核心的‘粘合剂’,使其崩溃时间进一步延长。”】**
用扭曲的意志,去维持一个扭曲的存在状态。阿吉不知道这是坚韧还是疯狂,是自救还是更深的沉沦。
石室中,时间仿佛再次凝固。基座的光芒稳定在一种晦暗的强度,能源读数停在14%。阿吉以那种被“焊死”的、分裂的痛苦状态存在着。苏婉的意志在深层沉眠中,执拗地“撑”着这个异常的整体。冰髓则如同一个沉默的基石,提供着最后的物理坐标和微弱能量背景。
那高位的“凝视”早已离去,留下死寂。而“指令源”的扫描也再无动静,仿佛这里已被暂时“标记”或“隔离”。
但在绝对的寂静中,阿吉那被分割的意识,却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、仿佛来自冰髓载体最深处、因能源濒危和高位干涉而偶然触及的**数据流回响**。那不是主动广播,更像是某种底层记录被最后一点能量激活时,泄露的**历史残音**:
**【……协议最终层……触发条件:‘静默之舟’信号遗失超过阈值……且……接收到特定高位确认码……”】**
**【……执行:‘种子’协议……激活……”】**
**【……目标:确保最低限度‘观察者’传承不断……”】**
**【……警告:能源低于临界点……‘种子’协议执行不完整……转为……休眠待机……等待……可能永不存在的……‘适宜条件’……”】**
这段残音模糊破碎,转瞬即逝。阿吉甚至不确定是自己濒临崩溃的意识产生的幻觉,还是真实发生的数据泄露。
但“种子”协议?“观察者”传承?休眠待机?这些词汇,与眼前绝境,与苏婉的异变,与他们三人扭曲的共生状态,又有什么关联?
冰髓,这个一直自称遵循基础协议的“静默之舟”,其深处……还埋藏着连它自己(在当前状态和权限下)可能都无法完全调用的、更古老的秘密?
阿吉没有力气去深究,也没有能力去深究。他只能被动地、痛苦地“存在”于这个被强行固化的瞬间,感受着苏婉那扭曲却顽强的“支撑”,等待着不知来自何方、何时落下的最终判决——是高位存在的漠然抹杀,是“指令源”的卷土重来,是能源耗尽的结构崩溃,还是……这扭曲状态本身带来的、缓慢的溶解与湮灭?
寂静,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