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……不是‘想’……是感觉……你的‘感觉’……变了……有点重……有点远……像看到了……很旧很旧的东西的影子……”**苏婉的意念依然断续，带着沉眠的滞涩，但表达却比之前更“完整”，“**……冰石头……它在‘累’……很累很累……但刚才……它最里面……有什么东西……轻轻‘动’了一下……像睡着了……翻了个身……”**

这个比喻让阿吉更加惊异。苏婉的感知，似乎能触及冰髓能量状态（“累”）甚至其核心协议底层那微弱的数据扰动（“翻身”）！这是她自身感应能力在绝境和异变下的强化？还是共生结构导致的能力边界模糊？

“冰髓，她说你里面‘有东西翻身’……”阿吉立刻转述。

**【……检测到本载体底层协议库存在极微弱、非周期性的背景数据流扰动。强度低于常规监测阈值。”】**冰髓似乎也调取了内部监控，**【……此扰动可能源于‘种子协议’残响泄露后，相关未完全沉寂的数据碎片产生的余波，或因当前共生结构导致本载体内部能量-信息场与你们意识场产生耦合，放大了某些原本不可察的微观活动。”】**

“她说你能感觉到‘很旧很旧的东西的影子’……”阿吉补充道。

**【……信息映射可能。”】**冰髓分析，**【……‘种子协议’相关数据碎片携带的‘古老’、‘终极’、‘存续’等概念信息场，通过共生连接被她异变且敏锐的濒死意志感知并模糊解读。”】**

也就是说，苏婉现在就像一个极度敏感、但解读器失准的接收天线，能捕捉到一些异常微弱的“信号”，并用自己的方式“翻译”出来。

“那我们……能利用这个吗？”阿吉心中再次燃起一丝微弱的火星，“利用苏婉姐的这种感知，还有这个共生连接，去……去‘听’清楚那个‘种子协议’还说了什么？或者……去‘碰’一下它？”

这个想法大胆到近乎疯狂。主动去探测一个锁死的、可能涉及文明终极秘密的底层协议？而且是通过一个濒死异变的意志和一个快散架的感应者？

**【……风险极高且不可控。”】**冰髓立刻警告，能源光芒都因此波动了一下，**【……1.可能对苏婉本就异变的意志造成不可逆的冲击或污染（协议信息可能携带高位加密或深层逻辑陷阱）。2.可能破坏当前脆弱的亚稳态共生结构。3.本载体剩余能源无法支持任何形式的主动协议探查，强行进行需调用维持基本存续的能量，可能导致我们即刻死亡。”】**

又是能源。万恶的能源。阿吉看着那恒定的14%，感到一种刻骨的无力。他们被卡死在这里，动弹不得，明明可能摸到了某个巨大秘密的边角，却连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那……如果什么都不做，就这样‘撑’着，”阿吉问，声音在意识中都透着疲惫，“这个‘种子协议’的残响，还有苏婉姐的这种感知……会自己发展出什么吗？”

**【……未知。基于现有数据，发展出任何有益结果的概率低于0.1%。”】**冰髓给出残酷的预期，**【……更可能的情况是：随着时间推移（数刻至数个时辰），亚稳态结构因内在矛盾或外部微扰（如高位存在最终裁决、冰渊自然能量变动）而自然崩溃。届时，一切终结。”】**

数刻至数个时辰。最后的倒计时。

石室内，那被“焊死”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阿吉、苏婉、冰髓，三者以这种痛苦而诡异的方式“共存”着，像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，最后三个以扭曲姿态绑在一起的乘客，眼睁睁看着海水漫过甲板。

苏婉的意念再次传来，这一次，带着一种令阿吉心碎的平静：

**……阿吉……别怕……”

**……这样……也挺好……”

**……我们……在一起……”

**……冰石头……也在……”

**……就算……最后……”

**……也不是……一个人……”**

她把这种即将到来的、共同的湮灭，也视为一种“在一起”。阿吉的眼泪无声地涌出，在冰冷的脸颊上迅速冻结。是的，至少不是一个人。有苏婉姐，还有这个冰冷但始终“在场”的冰髓。

冰髓沉默着。或许在它那绝对理性的逻辑中，也无法对这样的话语进行任何“分析”或“回应”。

然而，就在这片绝望的平静即将吞噬一切时，冰髓那一直稳定在14%的能源读数，**极其突兀地、微弱地闪烁了一下**。

不是下降，也不是上升，而是**闪烁**。仿佛有什么东西，从它那干涸的能量池最深处，被什么东西**极其轻微地“扰动”了一下**，导致读数出现了瞬间的不稳定。

紧接着，阿吉和苏婉（通过连接）同时“感觉”到，冰髓那亘古冰冷的载体深处，那所谓的“种子协议”休眠区域，似乎传来了一声比之前更加清晰的、尽管依然极度微弱、却带着某种**特定节奏**的——

**“滴答”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