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灵盟精锐高声汇报,声音里带着兴奋。
祭坛周围,三十六面阵旗全部就位,旗面上的符文连成一片,形成一圈金色的光环。七十二枚符石摆放完成,每一块都在微微发光,符石之间的灵线交织成网,网眼细密,连空气都无法轻易穿过。一百零八根灵线在阵旗和符石之间穿梭,编织成一张精密的能量网络。
整个阵法覆盖了以祭坛为中心、半径十五米的圆形区域。阵法边缘,淡金色的屏障缓缓升起,像倒扣的碗,将裂隙和四位镇守者笼罩在内。屏障表面流转着四象图案——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,各自盘踞一方,栩栩如生。
屏障完全闭合的瞬间——
“嗡!”
低沉的共鸣声在地下空间回荡。
那声音并不刺耳,却带着某种穿透力,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。林夜感到灵魂深处的剧痛减轻了一分——不是裂痕愈合了,而是阵法散发的稳定能量,暂时压制了裂痕的扩散速度。像一只手按在了即将崩溃的伤口上,虽然不能治愈,但至少止住了恶化。
有效。
他精神一振。
但紧接着,裂隙出现了反应。
“嘶嘶嘶——”
灰黑色雾气的渗出速度突然加快!
原本只是丝丝缕缕的雾气,此刻变成喷涌的气流,像高压锅泄压时喷出的蒸汽。雾气中夹杂着细碎的黑影,那些黑影像是缩小版的邪祟,有拳头大小,形状扭曲,像胚胎,像未成形的怪物。它们在雾气中挣扎、嘶吼,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。它们撞击在四象封灵阵的屏障上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每撞击一次,屏障表面就荡开一圈涟漪,像石子投入水面。
“稳住!”
清风道长厉喝一声,手中长剑猛然刺入地面!
“锵!”
剑身没入焦黑土壤三寸,剑柄震颤。
青色道元从剑身爆发,化作无数细小的剑气,在西方位屏障内侧形成一层剑网。剑网由成千上万道细小的剑气编织而成,每一道剑气都锋利无比,旋转切割,将撞击过来的黑影绞成碎片。碎屑化作黑烟,又被阵法能量净化,连渣都不剩。
慧明大师睁开眼睛,双掌合十。
“南无阿弥陀佛——”
佛号声如洪钟大吕,在地下空间回荡,震得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。
金色梵文从慧明大师周身涌出,像瀑布般冲刷东方位屏障。梵文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,金光灿灿,像活物般游动。它们触及屏障的瞬间,融入其中,让屏障的金色部分变得更加凝实、厚重,从薄纱变成了钢板。撞击过来的黑影碰到这层加厚的屏障,像撞上铜墙铁壁,纷纷溃散,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。
柳诗瑶深吸一口气,胸腔鼓起。
她身前的赤红色火焰猛然升腾,化作一只展翅的火凤凰虚影。凤凰翼展超过三米,尾羽拖出长长的光带,通体赤红,散发着灼热的气息。凤凰长鸣,声如清越,双翅扇动间洒落无数火星,像一场小型的流星雨。这些火星附着在南方位屏障上,形成一层火焰护膜,护膜表面流淌着液态的火焰。黑影撞上火焰护膜,立刻被点燃,在凄厉的嘶吼中烧成灰烬,连烟都不剩。
赵振国依然没有大动作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在空中虚点。
每点一次,青铜令牌就射出一道蓝色光束,光束细如手指,精准命中那些试图从薄弱处突破的黑影。被击中的黑影瞬间冻结,化作冰晶坠落,落地后“啪”地碎裂成粉末,粉末又被阵法能量净化。他的动作很简洁,效率却极高,北方位屏障前的黑影数量最少,地面上的冰晶粉末积了薄薄一层。
四位镇守者各显神通。
四象封灵阵的屏障在冲击中微微颤动,但始终稳固,像礁石在海浪中屹立不倒。
灵盟精锐们守在阵法外围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他们手中的法器全部激活,符箓贴在掌心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有人手持桃木剑,剑尖指地,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;有人握着铜钱剑,剑身在手中微微震颤,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;还有人捧着罗盘,眼睛死死盯着指针,不敢有丝毫分心。
地下空间的阴气浓度在阵法作用下持续下降,从令人窒息变得可以忍受。温度逐渐恢复正常,从冰窖般的寒冷变得微凉。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也被净化能量驱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——那是佛光和道元混合后的气息,像檀香和松脂的混合物。
战局,暂时稳定了。
林夜松了口气。
这一松,剧痛再次袭来。
他闷哼一声,身体蜷缩,额头抵在膝盖上。冷汗从鬓角滑落,滴在地面,在防水布上晕开深色的水渍。灵魂裂痕扩大的速度虽然被阵法压制,但蚀魂毒的蔓延没有停止。黑色纹路已经爬上脖颈,像某种恶毒的藤蔓,缓慢而坚定地侵蚀他的生命。他能感觉到毒素在血管里流动,像冰水,所过之处,皮肤失去知觉,肌肉开始僵硬。
“林夜!”
柳诗瑶的声音从阵法中传来。
她不能离开位置,但声音里满是焦急,甚至带上了哭腔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林夜咬牙抬头,挤出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一定很难看,因为柳诗瑶的眼神更加担忧了,眼眶都红了。
“李医师!”她朝医疗人员喊道,声音沙哑,“先给林夜处理伤口!他撑不住了!”
“可是玄灵子前辈……”
“玄灵子前辈的情况暂时稳定了!”柳诗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,甚至有些尖锐,“林夜的蚀魂毒在蔓延,再不处理会危及生命!这是命令!出了事我负责!”
灵盟精锐服从命令。
那名女精锐成员立刻打开医疗箱,取出消毒棉、纱布、银针,以及一个贴着红色标签的小瓷瓶。她蹲到林夜身边,动作熟练地剪开他左肩的衣服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像撕开一张纸。
左肩暴露在空气中。
伤口的情况比林夜想象的更糟。
蚀魂毒造成的溃烂已经扩散到整个肩膀,皮肤表面布满黑色的脓疱,大的有核桃大小,小的也有指甲盖大。有些脓疱破裂,流出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液,脓液浓稠像沥青。脓液触及完好的皮肤,立刻腐蚀出新的伤口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更可怕的是,溃烂深处能看到森白的肩骨,骨头上也附着着黑色的毒素,像苔藓般缓慢蔓延,甚至能看到毒素在骨质上腐蚀出的细小孔洞。
“这……”女精锐成员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发白,拿银针的手都在抖。
她显然没见过这么严重的蚀魂毒。普通的蚀魂毒只会侵蚀血肉,林夜体内的毒素已经深入骨髓。
“用‘净毒散’。”林夜虚弱地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“瓷瓶里那个。”
女精锐成员拿起红色标签的小瓷瓶,拔开塞子。一股辛辣中带着清甜的气味飘散出来,像薄荷混合了某种草药,还有点像樟脑。她将瓷瓶倾斜,倒出少许淡绿色的粉末在掌心。
粉末触及空气的瞬间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表面浮现出细小的光点,像萤火虫。
“可能会很疼。”她提醒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没关系。”林夜闭上眼睛,咬住衣领。
粉末撒在伤口上。
“嗤——”
白烟冒起,像烧红的铁淬入冷水。
剧痛!比灵魂撕裂更剧烈的疼痛从左肩炸开!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入骨髓,又像有人用锉刀在骨头上打磨。林夜咬紧牙关,牙龈渗出血丝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他能清晰感觉到,净毒散在与蚀魂毒激烈对抗,两股力量在伤口处厮杀、湮灭,像两支军队在战场上绞杀。
溃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坏死、脱落,露出下方鲜红的新肉,但新肉刚长出来,又被蚀魂毒侵蚀变黑。这个过程反复拉锯,每一次拉锯都带来新的剧痛。
女精锐成员额头冒汗,汗水顺着脸颊滴落。她不断撒下净毒散,同时用银针刺入伤口周围的穴位,试图封住毒素扩散的路径。银针有十三根,从肩膀扎到手臂,每一根针都刺入精准的穴位。针尾颤动,发出细微的嗡鸣声,每根针都牵引着一缕黑色的毒气,将毒气从伤口中拔除。毒气被拔出时,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,像蛇吐信。
过程持续了十分钟。
当最后一缕黑色毒气被银针引出时,林夜左肩的溃烂范围缩小了三分之一。虽然伤口依然狰狞,像被野兽撕咬过,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。黑色纹路从脖颈退回到锁骨位置,蔓延速度明显减缓,像被踩了刹车的车。
“暂时控制住了。”女精锐成员擦了擦汗,她的袖子都被汗水浸湿了,“但蚀魂毒已经侵入骨髓,净毒散只能压制,无法根除。需要‘洗髓丹’或者‘九转还魂汤’级别的灵药,才能彻底清除。这两种药,都需要从骨髓里把毒素拔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