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京台的盛宴，终有落幕之时。

夜色如墨，泼满了璃月港的天穹，却被玉京台这片不夜天映照得亮如白昼。灯火与星光交织，欢声与笑语鼎沸，食物的香气混杂着人情的暖意，发酵成一场名为“幸福”的洪流，在每一个人的心底缓缓流淌。

时雨一手紧紧牵着甘雨柔软微凉的小手，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安。另一只手则稳稳端着一碗刚从言笑那里“顺”来的杏仁豆腐，勺子轻晃，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他时不时停下脚步，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豆腐，手腕稳得像焊死了一样，姿态娴熟地送到身边佳人嘴边。那动作精准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，眼神里满是“我家老婆就得这么宠着”的理所当然。

目光越过眼前攒动的人潮，落在不远处。

香菱正被一群半大的孩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央，像个快乐的陀螺，不知疲倦地分发着最后一笼热气腾腾的小兽包子。她的笑脸在蒸腾的热气里显得有些模糊，却纯粹得像绝云间山巅初融的雪水，不染一丝尘埃。

时雨的嘴角，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。

这才对味儿，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。

甘雨小口小口地抿下杏仁豆腐，清冽的甜香在味蕾上化开，一丝丝沁入心脾。但她的视线，却始终落在破碎石台中央，那尊代表着炉灶之魔神马克修斯的石像上。

石像憨态可掬，圆滚滚的，与她记忆中那位身披万家灯火、威严浩瀚的古老魔神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
她又环顾四周。

这片由万民自发汇成的欢乐海洋里，琉璃亭与新月轩的主厨，曾经的竞争对手，此刻正勾肩搭背，笑着为彼此的汤锅添一把柴。高高在上的七星，也褪去了权柄的光环，与最普通的贩夫走卒一同分享着一碗简单的蛋花汤，聊着今年的收成。

数千年的记忆，在此刻如决堤的潮水，轰然涌上心头。

先民在荒野上的挣扎求生。

帝君挥斥方遒的引领。

众仙燃尽仙途的守护。

以及……眼前这片，即便没有了神明引导，也能自发地、野蛮地绽放出璀璨光芒的人间盛景。

她的眼眶，毫无征兆地微微泛红，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
“时雨……”甘雨下意识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，声音轻得如同梦呓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音，“我好像……有那么一点点，明白帝君大人为何会选择放手，将璃月……交还给‘人’了。”

那困扰了她数千年，关于仙与人身份认同的枷锁，在这一片鼎沸的人间烟火中，似乎……找到了松动的钥匙。

时雨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解释什么“时代变了”的大道理。

他只是侧过头，手臂极其自然地一伸，从某个路过的蓝发壮汉（阿虏）手里，行云流水般“截胡”了一串烤得滋滋冒油、香气霸道无比的兽肉。那壮汉一愣，看到是时雨，竟只是哈哈一笑，竖了个大拇指就走开了。

时雨将这串还冒着热气的烤肉，宠溺地递到她唇边，动作温柔，却不容拒绝。

“想那么多做什么？”他低笑一声，声音温柔而笃定，“先填饱肚子。你看，这才是‘人间烟火’最简单，也是最硬的道理。”

炙热的肉香，裹挟着最原始的生命力，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。

甘雨微微一怔，随即，脑海中那些宏大而纷乱的思绪，竟真的就被这最简单、最纯粹的味觉冲击给抚平了。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，鼻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像只满足的猫儿。

是啊，谁懂呢，再波澜壮阔的历史，再伟大无私的神明，其最初的愿望，不也只是想让每一个人，都能吃上一口热饭吗？

就在这时，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款步走来，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然地让开一条道路。

是凝光。

她已换下那身繁复华美的礼服，只着一件素雅的便装，却依旧难掩那份睥睨天下的气度。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丹凤眼，此刻褪去了商海浮沉的锐利，罕见地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
“凝光大人。”甘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，那千年社畜的肌肉记忆瞬间被唤醒，姿态瞬间切换回了月海亭秘书模式。

凝光却只是浅浅一笑，无视了她的拘谨，将一份卷好的文书，递到了甘雨面前。

“逐月节期间，辛苦你了，甘雨。”她的声音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，“这是你的假期申请，我已经批了。”

甘雨彻底愣住了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假期？什么假期？我申请了吗？

她下意识地展开文书，那上面用朱砂写就的“批准”二字，笔锋凌厉，力透纸背。旁边，天权星那枚独一无二的印章，红得刺眼，清晰无比，绝非幻觉。

“可是，逐月节的后续工作，还有各部门的报告……”甘雨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她自己都觉得这番话有些底气不足。

“璃月港，有我们。”

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旁传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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