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之让大爷坐下,搭脉时眉头又皱起:“您这脉沉迟,舌淡苔白,还怕冷吧?是不是一着凉就疼得更厉害?”大爷连连点头:“可不是嘛,昨天出门没戴帽子,回来就疼得直冒汗,吃了硝酸甘油才缓过来。”
“您这是心阳不足,”陈砚之翻到“胸痹心痛短气病脉证治”篇,“《金匮要略》说‘胸痹心中痞,留气结在胸,胸满,胁下逆抢心,枳实薤白桂枝汤主之’,不过您这更偏虚,得用桂枝甘草汤加附子。”
他抓过桂枝四钱,炙甘草二钱:“这俩是治心阳不足的专药,桂枝温通心阳,甘草补中,再加炮附子一钱,把阳气往根上引,您这怕冷、心跳重,都是阳气温不住心了。”
大爷看着药包里的附子,脸皱成核桃:“这玩意儿有毒吧?我前儿吃了碗附子炖肉,差点没缓过来。”
“您那是没煮透,”爷爷在旁边说,“我们这炮附子得先煎半小时,煮到用筷子戳着不硬了才行,毒性早没了,就剩补阳的劲儿。您这病拖不得,心阳太亏,哪天阳脱了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林薇给大爷包药时,特意用红笔写了“先煎附子”:“您回家找个砂锅,就搁这附子,加三碗水,大火烧开转小火,盯着表煎够三十分钟,再放别的药,千万别省这步。”
大姐拎着药包要走,忽然回头问:“陈大夫,我这心慌跟大爷的不一样,是不是他的更重?”
“都是虚劳,只是亏的地方不同,”陈砚之笑着说,“您是气血虚,得补脾胃;大爷是心阳亏,得温阳气。就像冬天冻着了,有人冻得手脚冰凉,得喝姜汤;有人冻得发抖,得烤炭火,法子不同,都是驱寒。”
雪粒子敲窗的声儿渐密,炭盆上的水壶“咕嘟”冒气,大爷的药先煎好,林薇滤药时特意多晾了会儿:“温乎了,慢点喝,喝完在这儿坐会儿,暖和透了再走。”大爷捧着药碗,喝得眉头舒展:“这药辣乎乎的,喝下去心里像揣了个小炭盆,舒服。”
陈砚之看着窗外的雪,对林薇说:“这虚劳病,就像久旱的地,得慢慢浇,急不得。小建中汤就像细雨,一点点渗进去,才能把根浇活。”
林薇往炭盆里添了块炭,火星溅起又落下:“我看大姐刚才摸胸口的样子,就像捧着件易碎的瓷器,真是得好好护着。”
爷爷在旁边哼了句:“人心本来就娇贵,气血足了才扛造,亏空了,风一吹都晃悠。”
葆仁堂里的药香混着炭火气,像床厚实的棉被,裹着屋里的人,也裹着窗外渐大的雪,让人觉得,再冷的天,只要气血足了,心就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