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之很快写好方子:“炮附子10克(先煎),白术15克,茯苓20克,生姜3片,白芍10克,砂仁6克(后下),干姜6克。先开三副,每天一副,煎的时候加两颗红枣。”
林薇把方子递给姑娘:“煎药时,附子单独用砂锅煎,先大火烧开,再小火煎两小时,然后再加其他药,再煎40分钟。记住,别用铁锅,会影响药效。”
姑娘接过方子,还是有点慌:“要是真发热了,用不用停药?”
“不用,”陈砚之肯定地说,“只要不是高烧,或者心慌、呕吐,就接着吃。实在不放心,每天来测个体温,我们给您看看。”
爷爷在一旁补充:“李老当年给人用大剂量附子,都会留个联系方式,让患者随时反馈反应,这才叫负责。你们要是有啥不舒服,随时来,半夜来都行。”
姑娘这才放了心,扶着老太太走了。
傍晚时,那个长红斑的姑娘又来了,手里拿着张体检报告。“大夫,我这狼疮指标降了点,但脸上还是痒,脱皮更厉害了。”她挠着脸颊,“西医说这是正常反应,可我觉得比以前还严重。”
陈砚之看了看她的脸,红斑边缘确实脱了层皮,露出粉嫩的新肉。“这是好事啊,”他笑着说,“您这是毒气往外排呢,就像烂苹果,得把坏的地方先剥掉,才能长新的。”
“真的?”姑娘半信半疑,“可太痒了,晚上都睡不着。”
“给你加味药。”陈砚之拿起笔,在方子上加了“地肤子15克,白鲜皮15克”,“这俩是止痒的,煎药时多留点药汁,放凉了用纱布蘸着敷脸,能缓解。记住,别用热水烫,越烫越痒。”
爷爷凑过来看了看:“这就是排病反应,李老管这叫‘邪从皮毛出’。当年有个牛皮癣患者,用了他的药,浑身脱皮脱得像蛇蜕,旁人看着吓人,李老却说‘脱完这层皮,就好了’,果然一个月后就好了。”
姑娘听得入了神:“真有这么神?”
“神啥呀,是医理通。”爷爷摆摆手,“就像种地,杂草得先翻出来才能除干净,你这皮肤病,就得把邪毒从皮肤排出来,不然藏在里面,总反复发作。”
林薇给姑娘倒了杯菊花茶:“放心吧,你这反应,比那个患者轻多了。他当年脱的皮能堆一筐,照样坚持用药,现在十几年没复发了。”
姑娘捧着杯子笑了:“那我就放心了,谢谢你们啊。”
等姑娘走了,林薇靠在柜台边,对陈砚之说:“你发现没,爷爷一讲李老的故事,患者就特信服,比咱们说半天医理管用。”
陈砚之碾着药,笑了:“因为老故事里有真东西啊。就像这附子,李老用了一辈子,不光是胆子大,是他摸透了药性,也摸透了患者的心思——你得让人家明白,‘不舒服’可能是‘快好了’,这才叫治病救人。”
爷爷坐在门口的竹椅上,看着天边的晚霞,慢悠悠地说:“李老当年总说,‘中医不是慢郎中,是得让人信,信了,药劲儿才能往深处走’。你们俩啊,不光要学方子,还得学怎么让人信这个理。”
葆仁堂的灯亮了,药香混着暮色漫出来,把街角都染得暖暖的。陈砚之看着墙上挂着的《伤寒论》拓本,忽然觉得,那些老故事里的道理,就像药罐里慢慢熬出来的药香,看似淡,却能渗透到骨子里去。林薇则在整理今天的病历,把“排病反应”几个字圈了又圈,打算明天贴在诊室墙上——老祖宗的智慧,是该让更多人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