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窗台上,一盆紫苏被晒得直打蔫,林薇正拿着喷壶给它补水,水珠落在叶片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陈砚之坐在诊桌后,翻着邓铁涛先生的《中医诊断学》,指尖停在“消渴病,病在脾”几个字上,若有所思。
“邓老说‘消渴不止于肾,而关乎脾’,真是说到了根上。”他抬头对林薇说,“昨天那个糖尿病患者,用了‘七味白术散’,空腹血糖从11降到8.5,他自己都不敢信。”
林薇放下喷壶,擦了擦手:“可不是嘛,他之前总说‘糖尿病就得补肾’,非逼着我们开六味地黄丸,结果越吃越渴,脚还肿了。”
“那是没辨对证。”里屋传来爷爷的声音,他端着个粗瓷碗出来,碗里是刚熬好的山药粥,“他那是脾虚不能运化水谷,吃进去的糖变成了‘浊’,堵在血管里,哪是补肾能解决的?邓老治消渴,最爱用白术、茯苓、山药,就是让脾重新‘干活’。”
陈砚之接过话:“我记得邓老的医案里,有个病人血糖高到20,用了‘健脾降糖方’,三个月就降到正常,还停了胰岛素。方子也简单,就黄芪、白术、茯苓、葛根几味药。”
“大道至简嘛。”爷爷舀了勺粥,“就像种地,土地肥沃了,庄稼自然长得好;脾不虚了,糖自然能被身体利用,不会堆在血管里。”
正说着,玻璃门被推开,一个胖小伙拎着个保温桶走进来,额头上全是汗,刚站稳就掏出血糖仪:“陈大夫,您瞅瞅,这空腹血糖又13了!”他把化验单拍在桌上,“我这药没停啊,咋还升了?”
陈砚之上前搭脉,指尖下的脉象滑而有力,像按在绷紧的皮筋上。小伙张嘴时,舌体胖大得快抵住牙齿,舌苔白腻得像涂了层奶油,舌底还挂着亮晶晶的黏液。“您这阵子是不是又偷吃蛋糕了?”
小伙眼神闪烁,挠了挠头:“就……就吃了一小块,朋友过生日,抹不开面子……”
“一小块也不行。”林薇在一旁记录,“您这是‘痰湿内蕴’型消渴,脾本来就运化不动,再吃甜的,等于给泥潭加石头,不堵才怪。”
爷爷凑过来看了看化验单:“不光血糖高,甘油三酯也超了,尿酸也高,这都是‘脾失健运’闹的。邓老说过,‘一胖必有痰湿,痰湿必责之于脾’,你这肚子上的肉,都是脾虚堆起来的‘浊’。”
小伙叹了口气,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:“我也想瘦啊,可饿起来能吃下三碗饭,吃完就困,走两步就喘,大夫,我这还有救吗?”
“有救,但得听我的。”陈砚之转身走向药柜,“给你用‘七味白术散’加减,邓老的法子,专门治你这种脾虚痰湿型消渴。”
他一边抓药一边念叨:“黄芪20克,这是君药,补气健脾,就像给脾加个‘发动机’;白术15克,燥湿健脾,把你肚子里的痰湿扫出去;茯苓15克,渗湿利水,让湿从小便走,别总在血管里堵着。”
小伙瞅着药斗里的药材,忍不住问:“这里头咋没有降血糖的药?我听说黄连能降糖,不给我加点?”
“你这是痰湿,不是燥热。”陈砚之摇了摇头,“黄连苦寒,伤脾,你本来就脾虚,再用黄连,脾更没劲儿干活,血糖只会更高。邓老说‘治消渴,勿滥用苦寒’,就是这个理。”他抓起葛根,秤了15克,“加这个,既能生津止渴,又能帮助脾运化糖,比黄连更适合你。”
林薇在一旁补充:“您是不是总觉得嘴里黏糊糊的,喝水也不解渴?”
小伙眼睛一亮:“对对对!尤其早上起来,嘴里像含着块糖,腻得慌,喝多少水都没用。”
“这就是痰湿堵在嘴里了。”陈砚之在药包里加了6克砂仁,“这味药能醒脾化湿,让你嘴里清爽点。煎药时加10克荷叶,既能利湿,又能帮你刮刮油。”
爷爷在一旁叮嘱:“这药喝头三天,可能会觉得更饿,别慌,那是脾开始‘动’了,需要能量,是排病反应。但你得忍住,别吃蛋糕、喝可乐,实在饿了就吃水煮菜、蒸山药,让脾慢慢适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