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药香混着清晨的豆浆味飘出门外,陈砚之正在柜台后核对药材清单,林薇趴在旁边的桌子上,对着手机里的中医论坛叹气。屏幕上,一群人正为“中西医谁更有效”吵得不可开交,有人说中医是“伪科学”,也有人把中药吹成“包治百病的神药”。
“你看这些评论,”林薇把手机推给陈砚之,“吵来吵去,没一个说到点子上。邓铁涛先生生前总说,中医的价值不在争论里,在疗效里。”
陈砚之扫了一眼,随手划掉页面:“他们吵他们的,咱们看好病就行。”他拿起旁边的《邓铁涛临床经验集》,书页里夹着几张泛黄的处方笺,“你看邓老这张方子,治疗顽固失眠,用的都是寻常药材,却比那些所谓的‘安神补脑液’管用得多。”
林薇凑过去看,方子上写着:“柴胡10g,黄芩10g,法半夏10g,党参15g,甘草6g,生姜3片,大枣5枚,合欢皮15g,夜交藤20g。”
“这不就是小柴胡汤加了两味安神的?”林薇有点惊讶,“我还以为治失眠得用酸枣仁、柏子仁呢。”
“邓老说,失眠不能光盯着‘安神’,得找病根。”陈砚之指着方子解释,“这个病人是中学老师,总跟学生生气,肝气郁结才睡不着,小柴胡汤疏肝,加合欢皮、夜交藤,既解郁又安神,标本兼顾。”
“说的是呢。”爷爷端着刚泡好的菊花茶走过来,把杯子放在两人面前,“当年邓老给我治偏头疼,也是这个思路。我总以为是头风,他却说‘你这是气出来的,肝火旺往上冲’,用龙胆泻肝汤加减,三剂就好了。”
他呷了口茶,看着窗外排队候诊的病人:“现在的大夫,总爱开成方,不辨证,哪能治好病?邓老最反对这个,他说‘中医的魂是辨证施治,丢了魂,就成了卖药的’。”
正说着,第一个病人推门进来,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捂着心口直哼哼:“陈大夫,林大夫,我这心口疼得厉害,半夜总被疼醒,去医院查了心电图,说没大事,可就是疼啊。”
陈砚之上前搭脉,指尖下的脉象弦紧,像根绷紧的弓弦。他让阿姨伸出舌头,舌边红得发亮,苔薄黄。“阿姨,您是不是总爱跟人较劲?比如跟菜市场摊主讨价还价,或者看家里人做事不顺眼就上火?”
阿姨愣了一下,连连点头:“可不是嘛!我家老头子买菜总买贵的,说了多少次他不听;儿媳妇总把衣服扔得满地都是,说了也不改,气得我半夜都睡不着!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陈砚之转向林薇,“记一下,这是‘肝气犯胃’,邓老叫它‘胃心痛’,看着是胃疼,病根在肝。”
林薇拿起笔,等着他报药名。
“用四逆散合丹参饮。”陈砚之条理清晰地说,“柴胡10g,枳实10g,白芍15g,甘草6g——这是四逆散,疏肝解郁,您这气结在肝里,得先把它顺开。”
阿姨皱起眉:“我这是胃疼,疏肝管啥用?”
“阿姨,您这疼是‘气串着疼’吧?”林薇笑着解释,“生气时疼得更厉害,还带着两肋胀,对不?这就是气没顺过来,堵在胃里了。”
阿姨想了想,还真是这么回事,不由得点了点头。
“再加丹参15g,檀香6g,砂仁6g——这是丹参饮,活血化瘀,行气止痛,专门治这种‘气瘀交结’的疼。”陈砚之继续说,“邓老说过,‘老年病多气滞血瘀,光疏肝不行,还得通瘀’。”
爷爷在一旁补充:“记得让她把砂仁后下,不然药味就跑了。还有啊,嘱咐她少跟家里人置气,气顺了,药才管用。”
“知道啦爷爷。”林薇一边写一边笑,“阿姨,您看,这方子不贵,都是常见药,但得按您的体质来。喝药时别吃韭菜、辣椒,那些容易上火的,得让肝气慢慢顺下来。”
阿姨接过方子,还是有点半信半疑:“真能管用?我吃了不少胃药,都没好利索。”
“您试试就知道了。”陈砚之语气肯定,“邓老当年用这个方子,治好了不少跟您一样的‘气出来的胃病’。”
阿姨走后,进来个年轻姑娘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。“大夫,我这月经快两个月没来了,验孕棒是阴性,查了激素也没啥大问题,可就是不来,急死我了。”
林薇给她搭脉,脉象沉涩,像摸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线,软弱无力。她让姑娘撩起袖子,胳膊上有不少细密的小疙瘩,是长期熬夜的痕迹。
“您是不是总熬夜赶项目?还节食减肥?”林薇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