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母子俩,林薇靠在柜台上笑:“邓老的话真是万能的,不管啥病,扯上‘脾’就有道理。”
“不是万能,是道在其中。”陈砚之翻着医书,“你看他治类风湿关节炎,都说那是风湿,他偏说‘脾虚生湿,湿邪流注关节’,用健脾祛湿的方子,照样能减轻疼痛。”
爷爷在一旁点头:“他那是把‘脾胃为后天之本’吃透了。人活一辈子,全靠脾胃运化水谷精微,脾胃一垮,啥病都找上门。”
正说着,玻璃门被推开,昨天那个IT工程师兴冲冲地走进来,脸上泛着红晕:“陈大夫,我不拉了!现在一天一次大便,成形了!”他拍着肚子,“就是还有点乏力,您再给调调?”
陈砚之为他搭脉,脉象比上次有力多了,舌苔也薄了些。“这是排湿后正气稍虚。”他调整方子,“温胆汤减竹茹,加白术12克、山药15克,补补脾气。”
工程师接过方子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我同事也总拉肚子,他说吃凉的没事,一吃辣的就犯,是不是也能喝这药?”
“那得辨证。”林薇笑着说,“他那可能是湿热,跟您这寒湿不一样,邓老说‘同病异治,异病同治’,得看脉证。”
工程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拿着药走了。
下午来的病人更棘手——一个三十多岁的姑娘,闭经半年,吃了无数黄体酮也没来,B超显示子宫内膜薄,西医说“卵巢早衰”。姑娘瘦得像根竹竿,眼窝深陷,说话有气无力。
“我这是不是没救了?”姑娘眼圈红了,“医生说可能以后怀不了孩子……”
陈砚之搭脉后,眉头却舒展了:“别慌,你这是‘脾虚血少,血海空虚’,不是真的早衰。邓老说过,‘女子以血为用,血生于脾’,把脾补起来,血自然就有了。”
他开方子时特意放慢语速:“黄芪20克,党参15克,白术15克,这是‘益气健脾三剑客’,帮你生血;当归12克,白芍15克,熟地10克,补血活血,给血海添料;再加5克肉桂,温通血脉,让血能流起来。”
姑娘看着方子:“这些药会不会上火?我平时一吃补的就长口疮。”
“那是虚火。”爷爷在一旁说,“邓老治这种情况,总加3克黄连,‘反佐’一下,既不碍补,又能清虚火。你这不是真有火,是血少了,火没地方去,才往上飘。”
林薇补充道:“喝药时要是觉得口干,就含一小块梨,别多吃,润润就行。排病反应可能是先来点褐色分泌物,别慌,那是旧血在排,排完新鲜血就来了。”
姑娘攥着方子,眼里终于有了点光:“真……真能来月经?”
“邓老治过比你这严重的。”陈砚之指着医书,“那个病人闭经两年,用这法子调了三个月,不光来了月经,后来还生了个大胖小子。”
送走姑娘,林薇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,忽然说:“我发现邓老的方子,总带着股‘稳劲儿’,不像有的方子猛打猛冲,他是一点点把脾阳扶起来,跟咱这补土派的‘慢工出细活’太像了。”
“因为他懂‘脾胃是根本’。”爷爷收拾着茶碗,“人就像棵树,脾胃是根,根壮了,枝叶自然茂盛。那些急功近利的方子,就像往枯树上刷绿漆,看着光鲜,内里还是死的。”
陈砚之拿起那个五更泻大爷的病历,上面写着“药后腹胀减轻,夜尿一次”,他笑着在后面补了句:“脾阳渐振,继服原方”。字迹落在纸上,像在践行着邓老的话——医道漫漫,守正方能致远。
葆仁堂的药香越来越浓,混着红糖姜枣茶的甜暖,漫过每个等待治愈的身影。铜铃又响了,这次进来个抱着孩子的妈妈,孩子面黄肌瘦,总爱流口水,妈妈急得眼圈红:“大夫,您给看看,这孩子是不是脾虚?”
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笑,异口同声地说:“先让我们把把脉——”
阳光穿过药柜的格子,照在“党参”“白术”“附子”的标签上,那些沉静的药材,仿佛都在诉说着一个道理:只要脾阳不衰,生命就总有生生不息的力量,而这份力量,正是邓铁涛先生用一生践行并传承的中医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