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药香里混着薄荷的清爽,陈砚之刚把中年男人扶到诊椅上,林薇已经递过一杯温水。男人捂着心口,眉头拧成个疙瘩:“昨天跟客户吵了一架,夜里心口就开始慌,跳得跟打鼓似的,西医说没器质性问题,可就是难受。”
陈砚之指尖搭在他手腕上,凝神听脉。片刻后抬眼:“您这脉弦而数,是肝气郁结、气机逆乱闹的。是不是吵架时气得手抖,过后又后悔,觉得没必要?”
男人愣了愣,点头如捣蒜:“对对对!我这人就这毛病,吵完就后悔,越后悔越心慌,觉都睡不着。”
林薇在一旁记录:“舌质红,苔薄黄,伴有胸胁胀闷、口苦——典型的肝郁化火。”
陈砚之接过话:“给您开逍遥散加减。柴胡12克疏肝解郁,当归10克养血柔肝,白芍15克平肝缓急,这三味是基础,先把‘堵着的气’顺开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抓药,竹秤在药斗间灵活穿梭,“您这心慌是气逆攻心,加3克龙骨、3克牡蛎,重镇安神,让心跳稳下来。”
“这药苦不苦啊?”男人皱着眉问。
“加6克薄荷,后下,喝着带点清香味。”陈砚之笑着说,“邓铁涛先生当年给人开逍遥散,总说‘药得顺气,人才能顺气’,您闻这薄荷味,是不是心里先敞亮了点?”
男人深吸一口气,果然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:“还真有点用。”
送走病人,林薇收拾着药案,忽然叹气:“现在好多人都像他这样,明明是气出来的病,却总觉得是身体坏了,非要做一堆检查才放心。”
陈砚之擦着手:“这就是邓老说的‘现代病多由情志起’。你看刚才那病人,脉弦数但重按有力,明显是实证,不是真的心脏有问题,可他自己不信,非要等西医拍了片子才肯来瞧中医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林薇翻着病历本,“上次那个姑娘,脸上长痘痘,西医开了抗生素,越吃越严重,来这儿一看,是肝郁化火,泻青丸加减,三剂就下去了。她还说‘早知道中医这么管用,就不遭那罪了’。”
两人正聊得投机,爷爷端着紫砂壶从里屋出来,壶盖“咔嗒”一声扣上:“你们说的,正是我当年跟邓老出诊时常见的情况。”
陈砚之和林薇赶紧让坐,爷爷呷了口茶,慢悠悠道:“上世纪八十年代,有个纺织厂女工,跟车间主任吵了架,突然说不出话,西医查不出问题,说是‘癔症’。邓老一看,脉弦紧,舌尖红,直接开了逍遥散加桔梗、蝉蜕——桔梗引药上行,蝉蜕利咽开音,三剂药下去,就能说话了。”
“邓老就不怕病人觉得是‘神神叨叨’的?”林薇好奇地问。
“怕啥?”爷爷放下紫砂壶,壶底在桌上轻轻一磕,“他当时就跟女工说:‘你这是气堵在嗓子眼里了,药帮你把气顺下去,自然就能说话。’还特意嘱咐,‘吃药时想想开心的事,别总琢磨吵架的茬’——这就是邓老的本事,不光治病,还治心。”
陈砚之点头:“难怪您总说,辨证施治得连病人的‘心结’一起辨。刚才那男人,我特意加了龙骨牡蛎,不光是安神,也是让他觉得‘这药能镇住心慌’,心里先有个底。”
正说着,玻璃门被推开,一个穿校服的姑娘低着头走进来,手里攥着张成绩单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“大夫,我……我最近总恶心,吃不下饭,月经也俩月没来了。”
林薇扶她坐下,刚想问情况,姑娘突然哭出声:“我期中考试没考好,我妈说我肯定是谈恋爱了,天天骂我,我跟她吵了好几次,现在一看见饭就想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