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铜铃在午后的风里叮当作响,陈砚之正在柜台前碾着苍术,粉末簌簌落在青石碾槽里,混着当归的甜香漫开来。林薇趴在桌前核对着进货单,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和窗外的蝉鸣缠在一起。
“这月的当归进价又涨了两成,”林薇用笔尖敲了敲单子,“药农说今年雨水多,当归根长得瘦,好货少。”
陈砚之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药粉:“涨就涨吧,咱得保证药效。上周那个气血虚的大姐,就认咱这儿的当归,说喝着不呛嗓子。”
“可再涨下去,有人该嫌贵了。”林薇叹了口气,“昨天那个阿姨,拿着方子犹豫半天,说隔壁西药铺的补铁剂才几块钱,咱这当归红枣汤要三十,转身就走了。”
陈砚之沉默了会儿,刚要开口,里屋的门帘“哗啦”一声掀开,爷爷拄着拐杖走出来,手里捏着本泛黄的《刘渡舟医案》,镜片后的眼睛亮闪闪的:“听见你们说当归了?正好,给你们讲段刘老的故事。”
“爷爷,您又来传经送宝啦?”林薇赶紧搬过藤椅,“快坐。”
爷爷坐下,翻到医案里夹着书签的一页:“当年刘老在东直门医院坐诊,有个女的跟你刚才说的阿姨一样,嫌中药贵,拿着方子问‘大夫,这当归能不能换成便宜的鸡血藤?’你们猜刘老咋说?”
“肯定说不行吧?”陈砚之笑。
“错喽,”爷爷摇头,“刘老说‘能换,但我得告诉你为啥能换。你这病是血虚兼风湿,当归补血活血,鸡血藤也能补血,但还能通经络,对你这关节疼更合适。就是见效慢半拍,你要是能多喝半个月,就换;急着好,就还得用当归’。”
林薇眼睛一亮:“还能这么换?”
“这就叫辨证施治,”爷爷指着医案,“药没有绝对的贵贱,对症就是好药。刘老常说‘医者不是卖药的,是调兵的,啥兵能打胜仗,就派啥兵’。”
正说着,玻璃门被推开,一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子捂着膝盖走进来,额头上还挂着汗:“陈大夫,林大夫,我这膝盖疼得厉害,昨天跑完步就这样了,蹲都蹲不下去。”
陈砚之让他坐在诊凳上,卷起裤腿——膝盖又红又肿,按下去能看见明显的指印。“疼的时候是针扎似的,还是闷闷的胀疼?”
“又胀又热,像揣了个热水袋。”小伙子龇牙咧嘴,“喷了云南白药不管用,朋友说可能是韧带拉伤,让我来看看。”
林薇递过温水:“最近是不是总熬夜?看你眼下青黑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小伙子猛灌了两口,“世界杯熬夜看球,白天还得训练,昨天冲线的时候没站稳,膝盖就废了。”
陈砚之摸了摸他的脉,又看了看舌苔:“舌红苔黄腻,脉滑数。这不是单纯的拉伤,是湿热下注,加上熬夜伤了阴,火都聚在膝盖这儿了。”
“那得用啥药?”小伙子急了,下周还有比赛呢。
“先别急,”爷爷在一旁搭话,“刘老当年治过个足球队员,跟你这情况差不多,他用的是四妙散加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