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铜吊壶在晨光里泛着暖光,陈砚之正用软布擦拭着玻璃药柜,柜里的药材标签被阳光照得透亮。林薇蹲在地上整理旧物,忽然从樟木箱底翻出个蓝布包,解开绳子,露出一摞泛黄的油印讲义,封面上印着“光明中医函授大学”,角落还有行小字——“校长吕炳奎”。
“爷爷,您看这是谁的讲义?”林薇举着讲义喊。
里屋的门帘“哗啦”掀开,爷爷拄着拐杖走出来,眼镜滑到鼻尖上,看清封面上的名字,眼睛忽然亮了:“这是吕校长的讲课笔记啊!当年能拿到他的亲笔讲义,可是天大的稀罕事。”
陈砚之凑过来,指尖拂过“吕炳奎”三个字:“就是那个创办光明中医函授大学的吕老?您给我们讲讲他的事呗。”
爷爷坐在藤椅上,手指摩挲着讲义封面,像是在触碰一段滚烫的岁月:“吕老啊,那是真把中医当命根子的人。建国初期西医强势,好多人说中医是‘封建糟粕’,他顶着压力往上闯,说‘中医能治大病,能救死人,凭啥要被扔掉’?后来他牵头办函授大学,就是想让更多普通人能学中医,别让老祖宗的智慧断了根。”
他翻到讲义里夹着的一张老照片,上面是位穿中山装的老者,正趴在桌上批改作业,钢笔悬在纸上,神情专注。“这就是吕老,那会儿他都快七十了,还亲自给学员改作业,一个字一个字地抠,说‘辨证错了一点,方子就可能害了人’。”
林薇指着照片里的作业本:“这字写得真工整,比现在打印的还清楚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爷爷叹口气,“有次我寄作业晚了,以为肯定要被批评,结果吕老在回信里说‘学医不怕慢,就怕不专’,还把我写错的‘肝气犯胃’改成‘肝胃不和’,旁边批注了满满三行,说‘犯者,攻也;不和者,失调也,一字之差,病机全变’。就这认真劲儿,现在多少老师能比?”
正说着,玻璃门被推开,一个戴草帽的老农扛着锄头站在门口,黝黑的脸上渗着汗:“陈大夫,俺老伴儿这几天总咳,痰里还带点血,能给看看不?”
陈砚之赶紧扶他坐下,老农从布兜里掏出个塑料袋,里面裹着几张拍过的片子:“西医说肺里有结节,让住院,俺们没那么多钱……”
“先别慌,”陈砚之接过片子,又给老农老伴儿搭脉,“大娘平时是不是总觉得胸口闷,晚上咳得厉害,痰是黄的,还发黏?”
老农连连点头:“对对!她说像有东西堵着,咳出来的痰黏得能拉丝,晚上觉都睡不成。”
陈砚之看了看大娘的舌苔——舌红苔黄腻,又摸了摸脉,脉滑数有力。“这是痰热壅肺,得清热化痰。”他提笔写方,“桑白皮15g,地骨皮12g,黄芩10g,知母10g,瓜蒌15g,浙贝母10g,桔梗10g,甘草6g。”
林薇抓药时,老农搓着手问:“这药……能管用不?俺们村有人说结节得开刀,中药治不了。”
爷爷在一旁搭话:“吕老在讲义里写过,‘肺结节多由痰热瘀结而成,急则清热化痰,缓则软坚散结,只要辨证准了,中药一样能治’。当年他用这个思路治好了不少类似的病,你放心,先喝五副看看,要是痰少了,不胸闷了,就是见好。”
他翻到讲义里的一页,指着其中一段:“你看,吕老这儿写着呢,‘治肺疾如疏河道,先清淤泥(痰热),再通水流(气机),急不得,也慢不得’。”
老农凑近看了看,虽然不认多少字,但听着实在,点点头:“俺信您!吕老这么大的专家都这么说,肯定错不了。”
送走老农,林薇收拾药柜时忽然问:“爷爷,吕老当年为啥非要让普通人学中医啊?医院里的大夫学不就行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