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愣了愣:“就……就给了点蛋糕,他发烧没胃口,就想吃这个。”
“停了!”爷爷眉头一皱,“甜食生湿,痰更不容易出来。给他熬点小米粥,加把炒莱菔子,既能养胃,又能化痰。”他转向陈砚之,“这方子加2g炒莱菔子?孩子痰挺多的。”
陈砚之点头:“行,加2g。煎药时记得嘱咐她,大火烧开,小火煎15分钟就行,别煎太久,免得药味太苦孩子不喝。”
女人接过药包,还是不放心:“大夫,他烧得厉害时,能不能用退烧药?”
“超过38度5可以用,”林薇在一旁补充,“但别频繁用,吕老说‘发烧是正邪打架,适当烧烧,能帮着驱邪’。要是退了又烧,别慌,那是病还没透,等药劲儿上来,烧自然就退了——这就是排病反应,正常的。”
“对对,排病反应,”爷爷跟着说,“上次那个得荨麻疹的小伙子,喝药后起的疹子更多了,吓得不轻,后来按吕校长说的‘疹子出透才好’,接着喝,果然三天就消了。孩子这烧,只要精神头还行,就别怕。”
女人半信半疑地走了,陈砚之看着她的背影笑:“爷爷,您现在比我们还会讲排病反应了。”
“那是,”爷爷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讲义,“吕校长在这儿写着呢,‘医者当明告知,病者方不疑’。你俩年轻人,有时候就是太急,忘了跟病人把话说明白。”
林薇正在秤川贝,闻言回头:“上次那个阿姨,喝药后拉肚子,非说是药坏了,后来您跟她讲吕校长治痢疾‘下利乃邪出之路’,她才肯接着喝,可不是嘛。”
“所以说啊,”爷爷翻着讲义,“吕校长这书里写的‘治人先治心’,太对了。病人信你,药才能管用。”他忽然指着其中一页,“你看这段,吕校长说他当年在农村,给一个偏瘫老人看病,老人觉得治不好,天天哭,他就跟老人说‘你这不是病,是懒,等你能自己拄着棍儿挪到我这儿来,我就给你调方子’,后来老人还真天天练,半年就真能挪过来了。”
陈砚之正在整理药方,闻言停下笔:“这就是‘形神共调’吧?不光治身体,还得调精神。”
“就是这个理,”爷爷合上讲义,“现在好多人信西医不信中医,不是中医不行,是咱没把道理说明白。你俩往后坐诊,得多学学吕校长,不光要开好方,还得把为啥这么开、喝了可能有啥反应,都跟病人说透了——人心亮堂了,病才能好得快。”
正说着,刚才拿药的女人又折回来,手里捏着个小本子:“大夫,刚才忘了问,小米粥里加多少莱菔子啊?还有,孩子喝药哭,能不能兑点糖?”
林薇赶紧说:“莱菔子加一小把就行,别太多,有点味儿就成。糖别兑!吕老说‘苦能健胃’,稍微苦点,孩子慢慢就适应了,兑糖反而影响药效。”
女人认真记在本子上,又问:“那他要是还烧,我再来找您?”
“来!”陈砚之干脆地说,“随时来,别硬扛着。”
女人走后,阳光已经爬过窗台,落在爷爷的讲义上,把“光明中医”四个字照得发亮。林薇低头抓药时,听见陈砚之轻轻说了句:“爷爷,您这书借我看看呗?”
爷爷把讲义往他怀里一塞:“拿去吧,看完给我讲讲,吕校长说的‘治未病,先治馋’,到底是啥意思。”
陈砚之翻开书,指尖在纸页上慢慢滑过,林薇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觉得,葆仁堂的药香里,又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——那是从几十年前飘来的,混着初心与坚持的味道,像爷爷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的声响,笃实,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