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之号着脉,沉吟道:“脉沉缓,舌苔白腻,是风湿性关节炎急性发作。爷爷,用您说的王校长那套‘针药结合’?”
“对,”爷爷点头,“先扎膝眼、阳陵泉、足三里,放放血,再开五苓散加独活,利水渗湿加祛风。”
林薇已经把针灸包拿出来,消着毒问:“放血会不会疼啊?大爷看着有点怕。”
“别怕,”陈砚之安抚道,“就像蚊子叮一下,放完血膝盖能轻快不少。这是排病反应,待会儿可能会觉得有点酸胀,那是好现象,说明湿邪在往外走。”
大爷哆哆嗦嗦伸出腿:“我…我这辈子没扎过针,能行吗?”
“我给您用‘飞针’,”陈砚之学着王校长的手法,捏着银针在火上燎了燎,“快得很,您眨个眼就完了。”
话音刚落,银针“嗖”地扎进膝眼穴,大爷刚想咧嘴,陈砚之已经捻转起针来:“酸不酸?”
“酸…酸得慌…”大爷皱着眉,却没喊疼。
“这就对了,”爷爷在一旁说,“酸说明针到位了,湿邪在动呢。”
扎完针,陈砚之开了方子:茯苓15g,猪苓10g,泽泻10g,白术10g,桂枝6g,独活10g,秦艽10g。他边写边解释:“五苓散利水,加独活、秦艽祛风除湿,您喝两天,膝盖的肿就能消下去。”
小伙子接过方子,又问:“大夫,用不用贴点膏药?”
“等肿消了再贴,”林薇递过热敷包,“现在先冷敷,明天开始热敷,用热水袋焐着膝盖,每次十五分钟,别烫着。”
大爷颤巍巍站起来,试着走了两步,忽然笑了:“哎?真不那么疼了!刚才进来都得人扶,现在能自己走了。”
“这就是排病反应,”爷爷捋着胡子,“待会儿可能会觉得膝盖更酸点,那是湿邪往外跑呢,别担心。”
送走大爷,林薇收拾着针灸包,忽然问:“爷爷,王校长是不是也教过您怎么跟病人解释排病反应?我总怕说不清楚,让人家以为治坏了。”
“教过,”爷爷坐下喝着茶,“他说‘跟病人说话,得像熬药似的,慢慢咕嘟,不能大火急攻’。就说这放血吧,你得告诉人家‘放完可能更酸胀,那是邪气在挣扎呢’,别光说‘没事’,人家不信。”
陈砚之正在整理脉案,闻言点头:“上次那个荨麻疹病人,我跟她说可能会先起更多疹子,她就没慌。要是没说清楚,估计得以为我用药错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爷爷指着窗外,“现在的人都懂点医,你不说透,人家就不放心。王校长当年坐诊,总带着个小本子,记着每个病人的忌讳——张大爷怕针,李大妈忌香菜,赵姑娘不爱喝苦药,他都写上,开方的时候绕着走。”
林薇忽然笑了:“那我们也弄个小本子?刚才张婶说张叔怕扎针,回头针灸的时候得先哄着点。”
“这主意好,”陈砚之翻出个新本子,“就叫‘葆仁堂忌讳录’,记着谁怕疼,谁怕苦,谁吃不得葱姜蒜。”
正写着,门口又进来个姑娘,捂着肚子皱着眉:“大夫,我这肚子疼得厉害,还老拉肚子。”
陈砚之赶紧让她坐下,号脉后皱起眉:“脉浮数,舌苔黄腻,是湿热泻。林薇,抓葛根芩连汤加木香、马齿苋。”
林薇手脚麻利地抓药,爷爷在一旁看了看:“加把炒薏米,健脾利湿,拉多了伤脾胃。”
“爷爷说得对,”陈砚之改了方子,“再加点炒麦芽,让药味甜点。”
姑娘接过药包,小声问:“喝这药,会不会拉得更厉害啊?我以前吃西药,一开始总更严重。”
“那是排病反应,”林薇想起爷爷的话,慢慢解释,“您这是湿热积在肠子里,药得先把它们赶出来,可能头两天拉得勤点,但拉完就轻快了。就像大扫除,先把垃圾扫出去,屋子才能干净。”
姑娘点点头走了。爷爷看着林薇笑:“这话说得好,有王校长那股子耐心劲儿了。”
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药碾子转得吱呀响,陈砚之在写“忌讳录”,林薇在煎药,爷爷在翻着王校长留下的讲义。药香混着糯米藕的甜气,在屋里慢慢淌着——就像那些老辈传下来的规矩,不用刻意记,却在一天天的坐诊里,融进了葆仁堂的药香里,成了最踏实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