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场与四具星光镜像的惨烈搏杀后,浩瀚的星空古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。唯有星辰光尘在永恒的黑暗中无声流转,仿佛时间在此都已凝固。
唐煜盘膝静坐,周身星辉如潮汐般起伏不定。良久,他缓缓睁开双眼,重瞳之中破碎的星河已重归有序,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、内敛。伤势在《九劫轮回经》与丹药的强大效力下尽数复原,更因在生死边缘对“月华”一剑的极致领悟,他对星辰之力的理解与掌控,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。
他起身,步履沉稳地继续向着古道深处行进。重瞳锐利如星,时刻解析着周遭每一丝能量的细微变化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然而,预想中接踵而至的、更严峻的考验却并未出现。古道依旧向前无限延伸,四周的星辰光辉愈发显得古老而苍茫,每前行一步,施加在神魂之上的压力便沉重一分,仿佛踏过的不是星光,而是万古岁月的尘埃。但这种纯粹的、递增的压力之外,再无任何镜像或阵法被触发。
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,非但没让唐煜安心,反而将他心中的警惕提升至顶点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!
很快,古道便以一种沉默而残酷的方式,向他揭示了这寂静背后所隐藏的代价。
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,他的脚步猛地顿住,目光凝在前方古道一侧。
一具盘膝而坐的遗骸,无声地映入眼帘。
那遗骸不知已逝去多少悠远岁月,血肉早已化尽,唯剩下一具晶莹如玉、闪烁着微弱却坚韧星光的骨骼,静静地支撑着一件破损不堪、却仍能窥见昔日华彩的古朴法袍。虽生命气息早已荡然无存,但那骨骼之中,依旧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——那是属于元婴期修士的星辰道韵,历经万古而不散。
唐煜瞳孔微缩,心头凛然。他再次唤出青墟镜,洒下厚重金光护住周身,这才小心靠近。仔细看去,那晶莹骨骼之上,竟有多处明显的断裂痕迹,尤其胸骨处,一个清晰的掌印凹痕赫然在目,边缘呈现出熟悉的星痕灼烧的焦黑状,与他所施展的星痕掌力造成的效果,极为相似。
“是死在与星光镜像的战斗中么......?”唐煜默然,仿佛能透过万古时光,看到一位同样追寻星辰大道的元婴前辈,在此地苦战不敌,最终黯然坐化的悲壮场景。
他收敛心绪,对着遗骸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郑重的道礼,而后继续前行。
然而,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越往古道深处前行,发现的遗骸便越多。
第二具,第三具......这些遗骸姿态各异,有的如同第一具般盘膝而坐,似在寂灭前仍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与体面。有的则是向前扑倒,骨骼碎裂严重,显然是在经历了极其惨烈的近身搏杀后,力竭而亡。更有甚者,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与冻结状,仿佛被极致的寒力瞬间冰封了所有生机,这让唐煜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绝境中施展的的“月华”一剑。
更让他心头越发沉重的是,这些遗骸生前散发出的道韵威压,一个比一个强横!
从元婴初期,到元婴中期,后期......直至他感受到一具倚靠在古道壁障旁的遗骸,其骨骼竟呈现出一种淡淡的、不朽的金色光泽,威压之强盛,竟让如今实力大进的他,都感到灵识压抑,呼吸微窒。
“这...这是...化神期?”唐煜心中巨震,难以置信。连化神期的大能修士,都陨落于此?
最终,在接近古道尽头的一片相对开阔之地,他看到了最为惨烈、也最令人心悸的一幕。
九具遗骸!
他们散落分布在各处,服饰早已看不出所属年代与流派,形态各异,却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,都仍保持着某种对抗或守护的姿态。
其中七具遗骸散发的威压皆在元婴后期乃至大圆满之境,而另外两具,其骨骼已然完全化为璀璨夺目的纯金色,宛如用星辰神金精心锻造而成,散发出的威压如渊如狱,深不可测,远超之前那具化神遗骸!
“超越化神......?”唐煜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,头皮发麻,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洗礼。这两具遗骸生前,恐怕已经是合体期,甚至是大乘期的绝世巨擘!
但即便是他们,依旧倒在了这条古道的尽头。其中一具金色骨骼的胸口,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空洞,边缘光滑如镜,仿佛被某种极致凝聚的力量瞬间洞穿,湮灭了一切生机。另一具则头颅缺失了近半,断口处残留着恐怖至极的星辰爆裂痕迹,诉说着当时的惨烈。
此地没有任何镜像残留,只有这些无声诉说着远古惨烈战况的遗骸,以及弥漫在空气中、历经万古岁月却依旧不曾消散的悲壮与不甘的星辰道韵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后来者的心头。
唐煜沉默地站在这片由远古先辈骸骨组成的寂静战场上,缓缓环视,心情沉重如山岳压顶。他终于明白,为何古道的后半段,再无任何具象的考验。
或许,布置此地的古老存在认为,能独自战战兢兢地走到这里,并且亲眼目睹如此多惊才绝艳、修为通天的前人纷纷折戟沉沙,其心智、毅力与承受力本身,就已经通过了最残酷、最直接的考验。又或者,更深层次的考验机制,早已在那遥远不可考的上古大战中,与这些前辈一同被摧毁了。
“无尽岁月...竟有如此多惊才绝艳的星辰之道前辈来此寻求突破...他们,都失败了。”唐煜喃喃自语,一股冰冷的寒意自心底最深处升起,但随即,一股更加强大、更加不屈的斗志如同星火燎原,迅速将那寒意驱散、吞噬!
“我唐煜...绝不能步其后尘!我的路,还在前方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此地万古不散的悲壮与不甘也吸入肺中,化为前行的力量。他对着那九具代表了不同时代、不同境界巅峰的遗骸,神色肃穆,郑重的、深深的躬身行了三个大道之礼。无论他们来自哪个时代,属于何种势力,同为追寻星辰大道者,其探索精神与付出的代价,值得后来者最高的敬重。
行礼之后,唐煜目光扫过这些遗骸,并未发现任何储物法器的痕迹。
“奇怪,为何一件储物法器都没有?是被后来通过考验的强者取走了?难道...真的曾有人成功通过了这秘境的最终考验,得到了传承?”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,留下一个待解的谜团。
最后,他目光坚定如星,望向古道最前方。那里,原本应是坚实星辰壁障的地方,此刻却荡漾着一片柔和而深邃、如同水波般的光幕。光幕之后,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更加浩瀚、更加古老、仿佛蕴藏着宇宙终极奥秘的星空景象——那才是真正的星辰秘境核心!
唐煜没有丝毫犹豫,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,一步迈出,身影毅然决然地融入那片荡漾的水波光幕之中,消失不见。
下一瞬,时空变换,唐煜发现自己已置身于秘境真正的核心之地。
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实体宫殿或远古战场,而是一片无垠的、仿佛置身于宇宙初开时的混沌星海。
脚下是缓缓流淌的虚幻星河,四周是不断诞生、演化、湮灭的星辰雏形。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之感,没有过去未来的时间流逝之感,唯有永恒的寂静与星辰运转那宏大而精确的韵律。重力场异常混乱,时而失重飘浮,时而又沉重如山,时常有星辰碎片化作绚烂却危险的流星雨席卷而来,亦有黑洞般吞噬一切的引力陷阱,无声无息地潜伏在星光最黯淡的深处,等待着不慎的闯入者。
......
与此同时,另外两处秘境之中,考验也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进行着。
苏雨柔和月昭两人,共同手持那枚焦黄色的神秘玉片,在刚刚触碰到雷霆秘境入口那翻滚不休、毁灭气息惊人的雷暴屏障时,异变陡生!
没有预想中的阻力,没有狂暴的攻击。那原本足以撕碎元婴修士的恐怖雷暴,仿佛忽然间拥有了生命与意识般,变得极其“温柔”,如同母亲的手臂,轻轻地将她们二人包裹起来。下一刻,两人只觉得周身一轻,仿佛自身化作了两道最纯粹的雷霆电光,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伟力牵引着,瞬间融入了一片无边无际、由纯粹雷霆能量构成的海洋之中!
她们并非在行走,而是像离家的游子终于归乡,像鱼儿回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水域,在这雷霆的怀抱里自由地流淌、沉浮!
“月昭师姐!”苏雨柔的声音接通过雷霆之间的奇妙共振,清晰地传入月昭的心间,带着满满的惊奇与雀跃,“好奇妙的感觉!这些雷霆...它们好像并不想伤害我们?反而...很亲近?”
月昭清冷的回应也很快响起,同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:“嗯,它们似乎在...欢迎我们。或者说,正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,检验我们是否真正拥有接受传承的‘资格’。”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精纯至极、属性却又各异的雷霆之力,正透过周身毛孔源源不断地涌入,温和却高效地洗刷、拓宽、强化着她们的灵脉,与她们自身的雷灵根产生着深层次的、愉悦的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