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里，桑清禾忽然想起很多事。想起后山的泥坑，他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，裤脚沾满了泥点，却还回头冲她笑；想起东海的虾兵蟹将，他挡在她身前，伶牙俐齿地辩驳，明明吓得腿肚子都在抖，却硬是没后退一步；想起无数个清晨，他拎着桂花糕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，眉眼弯弯，带着满身的阳光。那些细碎的、温暖的片段，像是一道道光，刺破了识海里的阴霾。天旋地转的感觉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暖意，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。她抬手，紧紧回抱住坤诚言的腰，脸颊贴在他的胸膛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墨香与桂花糕的甜香交织的气息。

不知飞了多久，天际忽然裂开一道缝隙，缝隙里泄出缕缕黑气，黑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光，那是仙力与戾气厮杀的痕迹。

桑清禾的脸色沉了下来，坤诚言也敛了笑意，将她护在身后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两人顺着那道缝隙钻了进去，天界的景象，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惨烈。往日里仙气缭绕的南天门，此刻竟布满了裂痕，守门的天兵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柱上，道心溃散，眼神空洞，手里的长枪垂在地上，枪尖的寒光早已被戾气吞噬。玉阶上的琉璃瓦碎了一地，原本刻着祥云朵朵的石栏，被黑气熏得发黑，栏柱上的盘龙纹，竟隐隐透着一股贪婪的戾气，龙睛赤红，像是随时会挣脱石栏，扑向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宝座。

“清禾丫头，诚言小子！”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传来。

桑清禾循声望去，只见镇元仙官拄着一根桃木拐杖，站在不远处的祥云上，仙袍上沾着不少尘灰，脸色苍白，却依旧脊背挺直。在他身旁，立着一位白发老者，老者身着玄色战甲，战甲上的纹路虽已黯淡，却依旧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。那战甲的样式，桑清禾在古籍里见过——那是天界退隐战神云玑仙尊的战甲。

“云玑仙尊？”桑清禾讶然出声。

云玑仙尊抬眼，目光落在桑清禾和坤诚言紧紧相握的手上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，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
坤诚言见状，大大方方地揽住桑清禾的肩，对着云玑仙尊拱了拱手，厚着脸皮笑道：“仙尊谬赞了！小子不才，唯有一颗护着阿禾的心，天地可鉴！”

云玑仙尊被他逗得哈哈大笑，镇元仙官也忍不住摇了摇头，眼底的凝重散了几分。

“笑朝翩与礼豁肆的权欲卦阵，布得极毒。”镇元仙官叹了口气，抬手一挥，一道水镜出现在三人面前。水镜里，天界朝堂之上，笑朝翩正站在蟠龙柱下，一身金袍，笑容温煦，眼底却藏着刺骨的贪婪。他身边的礼豁肆，手持一柄玉如意，如意上的纹路流转着黑气，正是权欲卦阵的阵眼枢纽。朝堂下，不少仙官垂着头，神色恍惚，显然已被权欲迷了心窍。

“那权欲卦阵，最是擅长蛊惑人心。”镇元仙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痛，“它会无限放大人心底的贪念，让你在权力的旋涡里越陷越深，最终沦为阵的养料。”

桑清禾握紧了背上的古剑，剑鞘的梧桐木被她攥得发烫。她抬眼望向云玑仙尊，目光坚定：“仙尊，乾卦主刚健，兑卦主孚信，我们三人联手，未必不能破了这卦阵。怨执需包容化解，权欲亦需睿智破除，刚猛的杀伐只会激起更烈的反扑，唯有唤醒他们本心的清明，才能真正瓦解这邪阵。”

坤诚言立刻附和，拍着胸脯道：“没错！我这张嘴，能说会道，定能把那些被蛊惑的仙官说得幡然醒悟！仙尊，您就瞧好吧！”他说着，还得意地瞥了桑清禾一眼，那眼神里的得意，活像在说“快夸我快夸我”。

云玑仙尊看着他这副厚脸皮的模样，又看了看桑清禾无奈又宠溺的眼神，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。他抬手，玄色战甲上的纹路忽然亮起，一股磅礴的仙力冲天而起，竟将天际的黑气逼退了几分。

“好。”他一字一顿，声音掷地有声，“老夫隐退千年，悟透了一个道理——真正的强大，从不是镇压，而是化解。今日，便陪你们这群小辈，用睿智破了这权欲迷局！”

晨风吹过，卷起三人的衣袂，猎猎作响。云海翻腾，金光万丈，一道乾卦的卦象之光直冲云霄，一道兑卦的言术之力弥漫四方，一道历经千年的仙力守护其间。一场关乎天界秩序，关乎三界存亡的大战，即将拉开帷幕。

而坤诚言还在凑在桑清禾耳边，腻歪地嘀咕着：“阿禾，等咱们赢了，我就去桑园提亲，八抬大轿，十里红妆，风风光光娶你过门，好不好？”

桑清禾的脸颊发烫，却没有推开他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眼底的光，比天边的星辰还要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