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宝殿的黑气尚未散尽，血腥味混着权欲卦力的甜腻气息，在白玉广场上空盘旋不散。卫凛被镇元仙官的屏障护着，气息微弱，玄铁战甲上的裂痕里还在渗着血珠，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些被蛊惑的仙官，眼底满是痛心。

桑清禾收了乾卦古剑，剑身的金光缓缓敛入剑鞘，她迈步走向广场中央，身后跟着玄衣白发的云玑仙尊。两人的身影在黑气笼罩的天幕下，显得格外单薄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，像是刺破乌云的两道剑光，直直撞入众仙的眼底。

“诸位仙友，请留步。”桑清禾的声音清亮如晨钟，没有兑卦言术的蛊惑之力，却带着乾卦独有的刚正纯粹，穿透了那些仙官耳边的虚妄低语，震得他们识海微微发麻，“我知道，你们所求的，不过是一份公平，一份应得的尊重，一份不被埋没的功绩！”

这话一出，那些围在笑朝翩身边的仙官，脚步齐齐一顿。他们眼底的狂热褪去几分，露出一丝迷茫——是啊，他们最初的执念，不过是不甘心被埋没，不甘心一生都困在低阶仙位，看他人脸色过活。他们斩妖除魔，守天界门户，护凡间安宁，何曾有过半分懈怠？可那些高阶仙官，却将他们的功劳视作草芥，将他们的付出踩在脚下。

笑朝翩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，指尖的摄政令光芒暴涨，七色光晕如同毒蛇吐信，丝丝缕缕的黑气朝着桑清禾缠去：“黄口小儿，也敢在此妖言惑众！诸位仙友，莫要被她蒙蔽！唯有跟着我，你们才能真正执掌权力，才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，对你们俯首称臣！”

“权力？”云玑仙尊忽然开口，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，几分嘲讽，如同惊雷炸响在广场上空。他抬手一挥，玄铁长剑出鞘，剑光如匹练横空，劈开身前的黑气，露出身后澄澈的云层。云层之上，是万里澄澈的天光，与广场的妖异黑气相映，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，“老夫活了九千年，见过太多追逐权力的人。他们手握权柄时，意气风发，以为自己能掌控三界生杀，可到头来，不过是被权力反噬，沦为执念的傀儡，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！”

云玑仙尊缓步走到桑清禾身边，玄铁长剑拄在地上，剑身震颤，发出嗡嗡的龙吟。他目光扫过那些仙官，目光里带着悲悯，带着沉痛，缓缓道：“三千年，老夫也曾是天界最年轻的战神，手握百万天兵，执掌一方天界军务，风光无限。那时的我，以为权力便是一切，为了晋升，为了巩固权位，我曾猜忌过并肩作战的同僚，曾漠视过底层仙兵的诉求，曾将那些浴血奋战的功绩，尽数揽在自己身上！”

仙官们的目光，瞬间被他牢牢吸引。连笑朝翩的声音，都被那股穿透人心的沧桑压了下去。他们望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，想起那些流传在天界的传说——云玑仙尊，曾是天界的传奇，却在巅峰时期突然退隐，无人知晓缘由。今日，他们终于听到了这尘封千年的秘密。

“直到一场魔界大战。”云玑仙尊的声音低了下去，眼底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悔恨，他抬手，指尖凝出一道微光，微光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——不是笑朝翩那种极尽奢华的权力幻象，而是三百名天兵浴血奋战的模样。他们身着简陋的战甲，手持锈迹斑斑的兵器，在魔域的血海里厮杀，他们的脸上满是血污，眼神却依旧坚定。最后，为了掩护主力撤退，他们被魔界大军围困，三百人，无一人退缩，无一人投降，直至力竭而亡，化作漫天飞灰，“那些天兵，和你们一样，都是勤恳值守的低阶仙者。他们中，有人刚入仙籍，还未见过凡间的锦绣山河；有人家中还有妻儿老小，盼着他们平安归来；有人，甚至还只是个不满千岁的少年。他们战死前，最后的遗言，不是求晋升，不是求赏赐，只是说‘愿护天界永安’！”

微光中的画面，深深刺痛了在场的每一位仙官。他们想起自己驻守南天门的日夜，想起在魔界边境厮杀的岁月，想起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同僚，眼底的狂热，渐渐被羞愧取代。

“那时候，老夫才明白。”云玑仙尊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，玄铁长剑上的光芒，竟染上了几分泪光，“权力的本质，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荣光，不是随心所欲的操控，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高阶仙官的权柄，是无数底层仙者用血汗换来的，是用来护佑三界，而非欺压同僚，满足私欲的！我坐拥权位，却辜负了那些信任我的兵将，辜负了天界的嘱托，辜负了三界的安宁！”

他猛地抬手，玄铁长剑直指天际，剑光暴涨，竟将广场上空的黑气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。豁口之外，是天界的尽头——那里云海翻腾，星河浩瀚，日月同辉，宛如一幅大气磅礴的画卷，看得众仙官心神震颤，“你们看！那是天界的尽头，是我们用生命守护的地方！笑朝翩给你们的权力，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虚妄，他要的，是颠覆天界秩序，是让三界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！到那时，别说晋升仙阶，你们连魂飞魄散都算是奢望！”

风突然变了向，卷着凌霄宝殿的铜铃响，兜着圈子掠过白玉广场。那风里藏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，泾渭分明，却又蛮横地缠在一起，往每个仙官的鼻息里钻。

一股是馊味，是权欲卦阵腐烂的味道。像是久置的琼浆酸了底，像是霉变的蟠桃淌着黑水，又像是被执念泡发的人心，散着一股子黏腻的腥甜。那味道黏在衣袂上，沾在发梢间，钻进识海里，叫人胸闷气短，心头的贪念像是被浇了油的火，烧得更旺。被黑气裹住的仙官们，闻着这馊味，眼底的赤红愈发浓重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，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颈，只能任由欲望牵着鼻子走。这馊味，是笑朝翩精心酿的蛊，是权力裹着糖衣的毒，弥漫在广场的每个角落，熏得天界的云都发了灰。

而另一股气息，却清冽得像是天界尽头的星河风。那是桑清禾乾卦古剑上的木香气，是云玑仙尊玄铁剑鞘里的铁锈味，是镇元仙官桃木拐杖上的年轮香，更是那些坚守本心的仙者，骨子里透出的浩然气。这气息不浓，却带着一股子韧劲，顺着风的缝隙，往馊味里钻。它像是诗人笔下的清辉，不张扬，却能穿透层层黑雾，落在那些动摇的仙官心头。闻着这气息的人，像是被泼了一碗醒神的泉水，识海里的混沌散了几分，想起了驻守南天门的雪，想起了魔界边境的月，想起了成仙时对着天地立下的誓言。

风还在兜着圈子，馊味与清冽的香气在半空厮杀。前者蛮横，后者坚韧，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那些在光与暗之间挣扎的仙官，被这两股气息裹挟着，有人捂紧了口鼻，拼命往金光里靠，有人却沉溺在馊味里，越陷越深。

桑清禾迎着风站着，乾卦古剑的金光映着她的侧脸。她能清晰地闻到那股馊味，也能感受到那股清冽的香气。这风，像是三界的缩影，一半是欲望的腐烂，一半是本心的坚守。她握紧了剑柄，心头的信念愈发坚定——就算馊味弥漫，这诗人般的清辉之气，也终有一日，会吹散所有的阴霾。

桑清禾接过话头，目光恳切，声音里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：“诸位仙友，笑朝翩给你们的，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虚妄。他用晋升和权力做诱饵，却从未告诉你们，权欲卦阵会吸干你们的仙力，会让你们沦为他的棋子，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