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界白玉广场的硝烟凝而不散，方才被兑卦清风吹散的馊腥气，此刻竟裹挟着更浓稠的权欲瘴气，卷土重来。那气味黏腻得像化不开的墨，又带着血珠滚落的甜腥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天灵盖，叫人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。方才跪倒请罪的仙官们，此刻齐齐挺直了脊梁，目光如淬了寒光的剑锋，死死锁在场中央那两道背靠背的身影——笑朝翩与礼豁肆。

笑朝翩的鎏金袍角被剑气撕开数道裂口，暗红的血珠顺着衣料的金线蜿蜒而下，滴落在白玉地砖上，晕开一朵朵妖异的红梅。他手里的摄政令光芒黯淡如垂死的星子，却依旧攥得死紧，指节泛着青白色的狠戾，周身翻涌的黑气像是从骨血里渗出来的，将他衬得如同从九幽爬出来的修罗。礼豁肆那柄绘着山水的折扇早已碎成齑粉，月白长衫上爬满了卦阵符文灼烧后的焦黑痕迹，像是被墨汁泼过的残卷。他的脸色惨白如宣纸，唇瓣却咬得殷红，眼底燃着的不是绝望，是焚尽一切的疯狂。

“一群蠢货！”笑朝翩猛地抬头，嘶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却带着一股震得人耳膜发疼的戾气，“你们以为拆穿一场幻术，就握住了天道？太天真了！这天界的权柄，从来就不是靠几句酸腐的真话就能攥住的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竟猛地将手中的摄政令往地上狠狠一掷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凌霄宝殿都在颤抖，白玉地砖层层龟裂，蛛网般的裂痕里，无数道黑气如同挣脱枷锁的毒蛇，嘶嘶地窜出来，钻进地砖深处早已布下的权欲卦阵。刹那间，那些镶嵌在地砖纹路里的符文，齐齐亮起妖异的紫光，紫光交织成网，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，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馊腐气息，铺天盖地地涌上来，仿佛要将整个天界都熏染成暗无天日的炼狱。

“不好！”云玑仙尊脸色剧变，玄铁长剑重重拄在地上，剑身嗡鸣不止，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惊涛骇浪般的急切，“他要催动权欲卦阵的本源！这是要拉着整个天界，同归于尽！”

他的话音未落，卦阵已然苏醒。

无数道黑气从地砖的裂痕里喷涌而出，在半空凝聚成一柄柄薄如蝉翼的黑刃，刃身流转着幽紫的光，裹挟着能吞噬理智的权欲执念，朝着广场上的仙官们劈头盖脸地砍去。那些黑刃看似虚无，却带着切金断玉的锐势，更可怕的是，但凡被黑刃擦过一丝衣角，仙官们的眼底就会瞬间漫上赤红的贪婪，理智如同薄冰般碎裂。

“啊——”

一名驻守南天门的年轻仙兵躲闪不及，被黑刃擦过手臂，刹那间双目赤红如血，他嘶吼着扑向身边的同僚，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皮肉里，声音里满是癫狂的渴望：“把你的仙阶让给我！把你的兵权给我！我要一步登天！我要执掌三界！”

混乱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。

那些刚刚醒悟、还带着愧疚的仙官，此刻又被权欲执念死死攥住了心脉，他们红着眼睛互相厮杀，金铁交击的脆响、兵刃入肉的闷响、凄厉的惨叫声、贪婪的嘶吼声，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歌。血腥味与馊腐气混合在一起，化作一股令人作呕的瘴气，弥漫在广场的每一寸角落，连天际的星河，都被染成了暗紫色。

桑清禾看得心头一紧，乾卦古剑的金光骤然暴涨，她抬手一剑劈出，金色的剑光如同破晓的晨曦，将袭来的数柄黑刃劈得粉碎。她的声音清亮如钟，带着乾卦独有的刚正之气，响彻广场：“诸位仙友！守住本心！这是权欲的蛊惑！执念入心，只会万劫不复！”

可她的声音，在震耳欲聋的混乱嘶吼中，竟显得如此微弱，像是投入狂涛巨浪里的一颗石子，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。那些被执念吞噬的仙官，早已听不进任何劝告，他们的眼里只有权力、只有飞升、只有不择手段的掠夺，昔日并肩作战的情谊，在权欲面前，脆弱得像一张薄纸。

“没用的！”礼豁肆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，他指尖快速掐诀，周身的黑气在身前凝成一面光滑如镜的黑盾，堪堪挡住了坤诚言刺来的青光长剑。黑盾与青光相撞，发出一声震得人骨头发麻的巨响，礼豁肆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，眼底的疯狂却更甚，“权欲是人的本性！是刻在仙骨里的欲望！你们以为凭几句空泛的‘坚守本心’，就能对抗本性？真是可笑至极！”

坤诚言的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怒意，兑卦之力催动到极致，青色的剑光暴涨数尺，剑身流转着温润却不容侵犯的光芒，带着破竹之势，朝着礼豁肆的黑盾狠狠劈去：“欲望不是本性！克制贪念，坚守正道，护佑众生，才是仙者该走的道！你所谓的本性，不过是被贪念吞噬的妄念！”

“铛——”

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周遭的黑气都在震颤，礼豁肆的黑盾应声碎裂，化作漫天黑气消散。他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嘴角的鲜血蜿蜒而下，滴落在焦黑的长衫上，却依旧笑得猖狂：“道？什么道？胜者为王，败者为寇，这就是天道！今日我若执掌天界，我便是道！”

笑朝翩趁机催动卦阵本源，无数道黑刃如同潮水般汇聚，在半空凝成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剑。那黑剑的剑身足有百丈之长，刃身流转着能吞噬天光的幽紫，剑身上缠绕的权欲执念，浓得如同实质，所过之处，空气都在扭曲，连天际的流云，都被撕裂成碎片。

“清禾丫头，小心！”云玑仙尊大喊一声，玄铁长剑的剑光暴涨，如同匹练横空，与桑清禾的乾卦金光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道璀璨的金色屏障，堪堪挡在黑剑的必经之路上。

“轰——”

黑剑劈在金色屏障上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，震得整个凌霄宝殿都在剧烈摇晃，盘龙柱上的雕刻簌簌掉落石屑。金色屏障剧烈震颤，光芒黯淡了几分，桑清禾与云玑仙尊同时闷哼一声，往后踉跄着退了数步，嘴角都溢出了鲜血。

桑清禾的手臂一阵发麻，乾卦古剑险些脱手飞出，她低头看着掌心被震裂的伤口，鲜血顺着剑峰蜿蜒而下，却死死攥着剑柄不肯松手。她抬头望去，只见笑朝翩与礼豁肆的周身，黑气如同活物般翻涌，两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，显然是被卦阵的反噬之力折磨得痛苦不堪，可他们眼底的疯狂，却没有半分消减。

他们已经彻底被权欲执念吞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