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海浩渺,罡风如刀,割得人脸颊生疼。魔清欢脚踏灵魔双翼,双翼之上玄紫灵光交织翻涌,如同一道撕裂云层的闪电,朝着天界疾驰而去。桑园的桃林犹在身后,坤纯粹苏醒时澄澈的目光、幼童们攥着糖块的稚嫩手掌,都化作滚烫的烙印,烫得她胸腔里的战意喷薄欲出。礼豁肆在天界布下的罗网,她要亲手撕开;那些被权欲蛊惑的仙官,她要亲手唤醒;这场颠覆三界的阴谋,她要亲手斩断。
灵魔混血的身份,终究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疾飞途中,魔清欢的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她既盼着早日抵达天界戳穿阴谋,又隐隐畏惧那些经年累月的偏见——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目光,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,那些“异类”“叛徒”的标签,曾无数次将她困在自我怀疑的深渊。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,指尖嵌入掌心,疼痛让她清醒:这一次,她不是为了证明自己,而是为了守护,为了那些信任她的人,为了那些被权欲裹挟的无辜生灵,她不能退,也退不起。
刚踏入南天门下的云海隘口,异变陡生。数十名银甲天兵如鬼魅般从云层中暴起,长枪寒光凛冽,枪尖凝聚着天界仙力的浩然之气,却又裹挟着一丝阴诡的权欲戾气,将她团团围在中央。为首的天将面色铁青,眼底翻涌着鄙夷与狂热,厉声喝道:“魔清欢!你身具魔气,私闯天界,定然是与魔界勾结,意图颠覆天庭!礼公子早有谕令,拿下你者,官升三等!还不束手就擒!”
话音未落,长枪如林,齐齐刺来。枪风呼啸,搅动云海翻涌,鎏金霞光被搅碎成漫天金屑,落在魔清欢的玄色裙摆上,竟像是淬了血的勋章。天兵们的嘶吼声震彻云霄,他们的眼神狂热而空洞,显然是被权欲卦符侵蚀了识海,沦为了礼豁肆的傀儡。魔清欢看着这些曾经并肩守护天界的同袍,心头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——他们也曾是心怀苍生的天兵,如今却成了阴谋的爪牙,这份悲哀比枪尖的寒芒更让她难受。
魔清欢眸色一凛,周身灵魔之力骤然爆发,玄紫灵光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,将枪林尽数挡在三尺之外。屏障之上,灵光与魔气飞速流转,发出滋滋的轻响,那是两种力量碰撞交融的声音,也是她对抗偏见与阴谋的底气。“我没有勾结魔界!此番归来,是为了揭穿礼豁肆的权欲阴谋!你们被他蛊惑,助纣为虐,难道忘了天界守护苍生的初心吗?”
“初心?”天将狂笑出声,笑声里满是癫狂,他手中长枪猛地一旋,枪尖的戾气愈发浓郁,“礼公子说了,强者即为正道!你这灵魔混血的异类,也配谈初心?兄弟们,杀了她!拿下她,我们就能晋升仙阶,享尽荣华富贵!”
天兵们应声狂吼,仙力暴涨,长枪上的戾气几乎要将云海染成墨色。他们悍不畏死,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,招招狠辣,直逼要害。魔清欢不愿与同袍为敌,只能连连后退,灵魔双翼扇动,在枪林剑雨中辗转腾挪。可天兵们人多势众,且个个被权欲冲昏了头脑,她很快便陷入了重围,身上的玄色裙摆被枪尖划破,渗出点点血迹。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心头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——难道真的要兵刃相向,才能唤醒这些被蒙蔽的人吗?难道灵魔混血的身份,真的永远洗不掉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吗?
一道长枪趁隙穿透屏障的缝隙,直指她的眉心!枪尖的寒芒刺得她瞳孔骤缩,生死关头,她甚至能闻到枪尖上沾染的、属于权欲卦符的淡淡腥气,那是无数生灵被吞噬后留下的绝望气息。她下意识地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坤纯粹的笑容,闪过幼童们的脸庞,闪过玄渊仙尊灵魂虚影的指引,一丝不甘的执念在心底疯长:我不能死,我还没来得及揭穿礼豁肆的阴谋,还没来得及守护桑园,还没来得及证明,灵魔混血也能心怀正道!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苍老却雄浑如洪钟的声音,陡然炸响在云海之上:“住手——!”
这一声,带着睥睨三界的威严,带着历经沧桑的厚重,竟震得云海翻腾,罡风骤停。一道金光如破晓的骄阳,从天穹之巅轰然坠落,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,将所有长枪震得寸寸弯折,天兵们如遭重击,口吐鲜血,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云阶之上,银甲碎裂,惨嚎连连。
魔清欢心头巨震,循声望去。
云海之巅,一道灰袍身影缓步走来。他须发皆白,银丝如雪,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,面容沟壑纵横,刻满了岁月的痕迹,每一道皱纹里,都藏着一段金戈铁马的过往。他身形微微佝偻,看似年老体衰,可周身散发的气场,却如渊渟岳峙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那是一种历经千军万马、踏过尸山血海的威压,比南天门的镇门石狮还要厚重,比凌霄宝殿的九龙宝座还要威严。
是玄渊仙尊!那个隐退多年,传说早已寿元将尽的天界前战神!
天兵们见状,魂飞魄散,挣扎着跪倒在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玄……玄渊仙尊!”
玄渊仙尊目光扫过众人,浑浊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弯折的长枪上,落在天兵们狼狈的身影上,轻轻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里,藏着无尽的失望与痛心。他没有理会那些跪地求饶的天兵,径直走到魔清欢面前,目光落在她周身交织的灵魔之力上,落在她嘴角的血迹上,那双苍老的眸子里,竟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怅惘,还有一丝欣慰的光芒。
“上士心静,不为外物所扰。”玄渊仙尊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如同山涧清泉,涤荡着众人被权欲污染的识海,“魔清欢身具灵魔双力,却心存正道,她的本心,比你们这些被权欲蛊惑的天兵,要澄澈千倍万倍!尔等分不清忠奸,辨不明是非,只知盲从,只知追逐荣华富贵,岂不可悲?”
为首的天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他挣扎着从云阶上爬起来,硬着头皮道:“仙尊!这是礼公子的命令!他说……他说魔清欢是三界的祸害,必须除之而后快!”
“礼豁肆?”玄渊仙尊冷哼一声,这一声冷哼,竟带着雷霆之威,震得那天将浑身一颤,再也说不出话来,“一个靠着阴谋诡计,用权欲卦符蛊惑人心的小辈,也配号令天兵?天界的规矩,是护佑苍生,不是助纣为虐!当年我手握战神长枪,镇守南天门,抵御魔界入侵,守护的是三界安宁,不是让这些跳梁小丑,在天界作威作福!”
他抬手一挥,一道金光如细雨般洒落,落在那些天兵的眉心。金光所过之处,天兵们眼底的狂热与戾气迅速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羞愧与悔恨。他们看着自己弯折的长枪,看着碎裂的银甲,看着魔清欢嘴角的血迹,一个个低下头,不敢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