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豁肆遁逃的黑影尚未彻底消散在云层缝隙，一阵狂傲的金戈破空之声便轰然炸响，震得司禄府的殿宇都在剧烈颤抖。

殿顶的琉璃瓦应声碎裂，无数金甲天兵如蝗虫过境般倾泻而入，金戈的寒光映着殿内尚未散尽的权欲浊气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。笑朝翩一袭鎏金战袍，踏着碎裂的琉璃瓦缓步走了进来，战袍上绣着的云纹被戾气熏染得扭曲，腰间悬挂的玉佩碰撞作响，像是催命的锣鼓。他那张素来挂着阳光笑意的脸庞，此刻竟扭曲得狰狞，眼底翻涌的贪欲，比权欲卦阵的黑气还要浓烈三分，嘴角噙着的笑，也带着噬人的狠厉。

“魔清欢，玄渊老匹夫！”他厉声咆哮，声音震得殿梁簌簌作响，灰尘簌簌落下，“竟敢毁我权欲大阵，伤我礼兄，今日定要让你们挫骨扬灰，魂飞魄散！”

话音未落，笑朝翩抬手一挥，掌心涌出一团金灿灿的雾气。那雾气黏腻得如同融化的黄金，泛着妖异的光泽，所过之处，那些刚刚清醒、面露悔意的黑袍人，眼底竟再次燃起狂热的光芒，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，口中嘶吼着不明所以的话语，挥舞着兵器便朝着魔清欢与玄渊仙尊扑来。就连殿外那些本就立场摇摆的天兵，也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，个个面目赤红，双目圆睁，悍不畏死地冲了进来。

“这是贪婪卦力！”玄渊仙尊瞳孔骤缩，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，握着破邪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，“此力能吸纳众生贪欲，化作自身杀招，越是心有执念者，便越是难以抵挡！当年天界之乱，便是此力作祟！”

魔清欢心头一凛，握紧破邪枪，玄紫灵光暴涨数尺，将周身的金色雾气逼退三尺。她看着那些被贪婪卦力蛊惑的天兵，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，看着他们为了所谓的“荣华富贵”，不惜对昔日同僚刀剑相向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人心的弱点，竟如此不堪一击，方才还因执念结晶碎裂而痛哭流涕的人，此刻却能为了虚妄的贪欲，举起屠刀。

“清欢，小心！”玄渊仙尊一声断喝，挥枪挡下一名天兵刺来的长枪。破邪枪与天兵的兵器碰撞，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，火星四溅。玄渊仙尊的身形微微一晃，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，顺着皱纹沟壑缓缓滑落。

他终究是隐退多年，寿元无多，方才为了催动跨龄共鸣，已是耗损大半仙力，此刻面对笑朝翩这等悍然催动贪婪卦力的对手，竟有些力不从心。灰袍上的血迹迅速晕开，像是一朵绽放在暮色里的残花，触目惊心。

笑朝翩见状，仰头狂笑出声，声音尖锐刺耳，震得人耳膜生疼：“老匹夫！你当年镇守南天门的威风呢？如今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废物！苟延残喘至今，也配谈什么正道？”他脚掌一跺，周身金雾暴涨，化作无数道金色利刃，利刃上闪烁着贪婪的光芒，朝着玄渊仙尊射去，“今日，便让你尝尝被贪欲吞噬的滋味，让你亲眼看看，你所坚守的正道，在绝对的权力与欲望面前，是何等不堪一击！”

金色利刃裹挟着浓烈的贪欲之气，速度快如闪电，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玄渊仙尊仓促间挥枪格挡，破邪枪舞出一片金色的光幕，将大部分利刃挡下。可还是有数道利刃穿透光幕，划破了他的灰袍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料，在灰色的布料上晕开，触目惊心。他的呼吸愈发急促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握着枪杆的手，也开始微微颤抖，苍老的脸上，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
“仙尊！”魔清欢失声惊呼，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她看着玄渊仙尊苍老的身影，看着他在金色利刃的围攻下左支右绌，看着他明明已是油尽灯枯，却依旧挺直着脊梁，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，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
她不能让玄渊仙尊出事！

这位老战神，是她破除身份执念的引路人，是她坚守本心的精神支柱，是她在三界风雨飘摇中，唯一能抓住的那道暖阳。

魔清欢猛地转身，灵魔双翼在身后轰然展开，玄紫灵光如潮水般涌遍全身，将她的玄色裙摆染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。她将破邪枪舞得密不透风，枪尖的金光与玄紫灵光交织，化作一道坚固的屏障，将玄渊仙尊护在身后。屏障之上，乾卦纹路与灵魔之力相互缠绕，散发出浩然正气，将那些扑来的天兵震得连连后退。

“笑朝翩！你的对手是我！”她厉声喝道，声音清亮如钟，穿透了殿内的喧嚣，眼底的锋芒，比破邪枪的枪尖还要锐利，“有什么手段，尽管冲我来！欺负一位老人家，算什么英雄好汉！”

笑朝翩看着挡在玄渊仙尊身前的魔清欢，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，看着她身后展开的灵魔双翼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，带着浓浓的鄙夷：“灵魔混血的杂种，也配与我交手？你不过是个不被三界接纳的怪物，凭什么站在这里，谈什么正道？”他抬手一指，那团金灿灿的雾气，竟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，手掌上布满了贪婪的纹路，朝着魔清欢狠狠拍来，“给我滚开！今日我必先杀老匹夫，再将你挫骨扬灰，让三界生灵看看，与我权欲联盟作对的下场！”

金色巨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，掌风刮得魔清欢的发丝凌乱飞舞，脸颊生疼。她咬紧牙关，将灵魔之力催动到极致，破邪枪猛地刺出，枪尖精准地刺中巨掌的掌心。那里，正是贪婪卦力的核心所在。

“嘭！”
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，金光与玄紫灵光剧烈碰撞，气浪汹涌而出，将殿内的桌椅掀翻，金砖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。魔清欢被震得连连后退，脚步踉跄，胸口一阵翻江倒海，喉咙涌上一股腥甜，她强忍着没有吐出鲜血，死死地握紧了破邪枪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笑朝翩的贪婪卦力，远比她想象的要强悍。这股力量，以众生的贪欲为食，越是人心浮躁，它便越是强大。而此刻的司禄府，正是贪欲最盛之地。

“清欢，莫要硬抗！”玄渊仙尊喘息着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，“此力以贪欲为食，你越是愤怒，越是执着于胜负，它便越是强大！守住本心，方能破局！”

魔清欢闻言，心头一动。她看着笑朝翩那张因贪欲而扭曲的脸，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，看着那些被贪婪卦力蛊惑的天兵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愤怒与执着，本就是执念的一种，而执念，正是贪婪卦力最好的养料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怒火，将灵魔之力收敛回体内，只留破邪枪的金光在外。她的眼眸渐渐恢复清明，周身的气息变得平和，不再有丝毫戾气。

果然，她的气息一敛，那只金色巨掌的威势，竟弱了几分，掌风也变得缓和了不少。那些被贪婪卦力蛊惑的天兵，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，眼底的狂热，褪去了些许。

笑朝翩脸色一沉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，随即又被愤怒取代：“你耍什么花招？竟敢戏耍我！”他再次催动卦力，金色巨掌的威势陡然暴涨，比之前还要强悍三分，“我看你能撑到几时！”

魔清欢没有理会他的叫嚣，转头看向玄渊仙尊。她看着玄渊仙尊苍白的脸色，看着他嘴角的血迹，看着他那双依旧清明的眼眸，心头的决断愈发坚定。她缓缓走到玄渊仙尊的身边，抬手，将掌心抵在他的后心。

掌心相触的瞬间，一股温润的力量，从魔清欢的体内流淌而出，涌入玄渊仙尊的经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