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界的风,总带着三分凛冽的仙泽,七分浩荡的云气,吹过灵霄殿的玉阶时,卷起檐角的铜铃,叮当作响,像是谁在耳边低吟浅唱着古老的卦辞。魔清欢立在殿前,玄色战袍上绣着的灵魔纹络,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紫金色光晕,衬得她眉眼间的清冷,多了几分温润的底气。玄渊仙尊离去的第三日,天界的晨雾尚未散尽,她便捧着那柄沾染了两人共鸣之力的破邪枪,站在了这座曾见证过权欲纷争的大殿前。
殿外的灵植秘境,此刻正飘着细碎的白色花瓣,那是玄渊仙尊亲手种下的归真树,三年一开花,花落时便会凝结出带着本心之力的花露。风一吹,花瓣簌簌落在魔清欢的肩头,她抬手拂去,指尖触到一片微凉,恍惚间,竟像是触到了玄渊仙尊枯瘦却温暖的手掌。那日在秘境之中,老人躺在落满花瓣的石榻上,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,他说:“清欢,灵魔合一的终极,从来不是力量的叠加,而是本心的相融。三界的界域偏见,就像一层蒙尘的窗纸,你只需以纯粹为刃,便能轻轻刺破。”话音犹在耳畔,老人的灵识便化作一缕金光,融入了她的灵魔之力中。那一刻,魔清欢清晰地感觉到,有一股跨越了岁月与身份的力量,在她的经脉里缓缓流淌,那是玄渊仙尊的坚守,是他一生破执的通透,更是他留给她的,最珍贵的传承。
风掠过秘境深处的竹林,竹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应和着檐角的铜铃。魔清欢垂眸,看着枪身上倒映的归真花瓣,忽然想起玄渊仙尊教她调息时的模样。老人枯瘦的手指落在她的丹田,气息温和如春水,一点点引导着她体内的灵魔之力交融,他说:“灵为柔,魔为刚,刚柔并济,方是本心。你不必刻意压制魔气,亦不必强求仙泽,顺其自然,便是大道。”那时的她,还困在身份的枷锁里,总觉得自己是三界的异类,是仙魔两道都容不下的存在。可玄渊仙尊的话,像一道光,照亮了她心底的迷雾,让她明白,身份从来都不是束缚,真正的束缚,是内心的执念。
“清欢。”
一声轻唤,打断了魔清欢的思绪。她回头,便见桑清禾一袭素白战袍,缓步走来,云玑仙尊拄着玄铁长剑,跟在她的身侧,银须被风吹得微微飘动,眼底满是欣慰。两人的身后,跟着数十名天界的仙兵,他们的脸上,早已没了往日对灵魔混血的鄙夷与戒备,取而代之的,是发自内心的敬重。司禄府的硝烟散尽之后,魔清欢以灵魔之力净化权欲浊气的事迹,早已传遍了整个天界。那些曾被贪婪卦力蛊惑的仙兵,在她的本真之光下清醒,便深知,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,从来不是权欲,不是界域之分,而是一颗坚守本心的纯粹之心。
“灵魔讲堂的选址,已经定好了。”桑清禾走到魔清欢的身边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破邪枪上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,“就在灵植秘境的东侧,那里挨着归真树,灵气最是纯粹,也最适合传道授业。我们还在讲堂周围种了一圈忘忧草,能驱散人心的浮躁,让来听课的生灵,都能静下心来,聆听本心的声音。”
云玑仙尊点了点头,玄铁长剑在地上轻轻一点,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:“玄渊兄若是看到今日这番景象,定然会含笑九泉。他一生都在为破除界域偏见而奔走,当年为了护住一名魔界的良性幼童,不惜与天界的老顽固们反目,隐退灵植秘境。如今,终是有人继承了他的遗志,将他的执念,化作了守护三界的力量。”
魔清欢低头,看着枪身上流转的金光,心头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知道,玄渊仙尊从未离开,他的灵魂,早已与她的灵魔之力融为一体,与这片她誓死守护的天界,融为一体。她抬手,轻轻抚摸着枪身的古战纹,那些纹路,是玄渊仙尊用最后的仙力刻上去的,每一道,都凝聚着他对三界的期许,对她的信任。
“仙尊过奖了。”魔清欢的声音清冽如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并非要做什么救世主,只是想让三界的生灵知道,灵魔混血,不是异类,身份的标签,从来都困不住一颗向往本真的心。仙有仙的道,魔有魔的义,只要坚守本心,仙魔两道,本就没有什么不同。”
她说着,抬手将破邪枪横在胸前,催动体内的灵魔之力。刹那间,紫金色的灵光暴涨,与枪身上的金光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道光柱,直冲云霄。光柱之中,隐隐有乾卦的刚健纹路与灵魔的通透之力相互缠绕,散发出的浩然正气,竟让天界的云层都为之震颤。那些漂浮的归真花瓣,被光柱吸引,纷纷朝着魔清欢的方向飞来,环绕在她的周身,像是一场盛大的花雨。
“这便是灵魔合一的终极奥义吗?”桑清禾看着那道光柱,眼底满是惊叹,“竟能将乾卦之力与灵魔之力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,连归真花的本真之气,都被吸引而来。玄渊兄若是看到,定会为你骄傲。”
“这是玄渊仙尊的馈赠。”魔清欢缓缓收回力量,光柱消散,化作点点金光,洒落在灵植秘境的每一寸土地上。她转头,看向那些站在身后的仙兵,朗声道:“从今日起,灵魔讲堂正式开课。我会在这里,传授灵魔合一的调息之法,传授破执守真的卦理智慧。无论你是天界仙兵,还是魔界生灵,亦或是凡间的修士,只要你心怀本真,坚守底线,便都是我的弟子!我不会教你们如何争夺权力,如何提升修为,我只会教你们,如何守住本心,如何在这纷扰的三界之中,做一个纯粹的自己!”
话音落下,数十名仙兵齐声高呼,声音响彻云霄,震得檐角的铜铃,又叮当作响起来。那声音里,满是赤诚的敬意,满是对未来的期许。有几名仙兵,曾是权欲卦阵的受害者,他们看着魔清欢的身影,眼中泛起了泪光。他们曾因贪婪而迷失,因执念而沉沦,是魔清欢的本真之光,将他们从黑暗中拉了出来,让他们重新找到了方向。
风,再次吹过灵植秘境,归真树的花瓣落得更急了,像是一场温柔的雪。魔清欢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,看着桑清禾与云玑仙尊眼中的笑意,看着仙兵们脸上的赤诚,忽然觉得,玄渊仙尊说的没错,三界的大同,从来都不是强求一致,而是接纳差异,是让每一颗本心,都能在这片天地间,自由地生长。她想起桑园的桃花,想起坤纯粹澄澈的眼眸,想起那些幼童清脆的笑声,心头的暖意,愈发浓郁。
“清欢。”云玑仙尊忽然开口,他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玉佩上刻着乾卦的纹路,泛着温润的光泽,“这是玄渊兄早年佩戴的玉佩,他说,这玉佩曾伴他走过最艰难的岁月,见证过他的执念与破执。他还说,若是有朝一日,你能真正放下身份焦虑,继承他的遗志,便将这枚玉佩赠予你。他说,你是他见过的,最纯粹的孩子,也是最适合守护三界的人。”
魔清欢接过玉佩,指尖触到玉佩的温度,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力量,顺着指尖,缓缓流入她的体内。那是玄渊仙尊的气息,是他的守护,是他的期许。玉佩上的乾卦纹路,与她体内的灵魔之力相互呼应,发出淡淡的光芒。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,眼眶微微泛红,却没有落泪。她知道,玄渊仙尊不希望看到她的眼泪,他希望看到的,是一个带着本心之力,走遍三界,破除偏见的魔清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