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园晨光复燃,却难掩遍地狼藉,枯萎的桃枝覆着薄薄一层浊气,碎裂的青石缝里还凝着未干的血迹。守真结界经乾巽之力滋养,裂痕虽已弥合,土黄色光芒却依旧微弱,桑婆婆靠在祠堂门侧,气息孱弱,却仍强撑着清点修士与村民的伤势,眼底满是对桑园的牵挂。
坤纯粹与柳诱瑟正合力以卦力修补结界缺口,青色巽风裹着清冽瑟音,缓缓渗入结界纹路,每一缕力量都带着守护的虔诚。桑清禾手持乾卦长剑,在桃林间巡视,金光所过之处,残留的黑灰浊气尽数消散,云玑仙尊则盘膝而坐,仙力化作缕缕白光,渡给受伤的修士,助他们平复紊乱的气息。
众人虽暂时稳住了局面,可心头的阴霾并未散去。礼豁肆临走前的狠话犹在耳畔,三界交汇点的执网危机迫在眉睫,而权欲贪念阵虽被破,却始终留有隐患,谁也不敢保证反派不会卷土重来。
柳诱瑟收了乌瑟,指尖还带着琴弦的余温,她望着桑园深处那片废弃的卦房,眉头莫名紧锁,周身瑟音竟隐隐泛起波动。那处卦房是桑园初代卦师修行之地,百年前因一场执念之乱被封存,平日里荒无人烟,此刻却似有一股诡异的力量,与她的瑟音产生了微弱共鸣。
“诱瑟,怎么了?”坤纯粹察觉到她的异样,快步走来,掌心巽风轻覆在她肩头,“是不是气息不稳?”
柳诱瑟摇头,目光紧盯那片被藤蔓覆盖的废弃卦房,声音带着几分疑惑:“我总觉得那里有东西在牵引我的瑟音,不是邪祟,却带着极重的执念,和方才权欲贪念阵的气息同源,却更凝练,更纯粹。”
她话音刚落,桑园上空突然泛起一阵微弱的黑灰涟漪,虽不如之前阵力汹涌,却让众人刚平复的心神再次紧绷。桑清禾握紧长剑,金光骤起:“是残留的阵力?可我们明明已经破了巨网!”
云玑仙尊睁开双眼,目光深邃地望向废弃卦房,沉声道:“不是残留,是阵眼。权欲贪念阵的阵眼未毁,方才破的不过是阵形外壳,这阵眼藏在桑园深处,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滋养阵力,若不彻底拔除,他日礼豁肆再来,只需稍加催动,阵形便会即刻重聚,且威力更甚。”
桑婆婆闻言,脸色微变,拄着拐杖缓缓走来:“难怪方才破阵时,总觉有一股核心力量未被触动,原来是藏在了初代卦师的废弃卦房里。那处封存着初代卦师压制的执念余孽,礼豁肆定是察觉了那里的特殊性,才将阵眼设在此处,借旧址执念滋养阵力。”
众人即刻动身,朝着废弃卦房而去。越靠近卦房,黑灰气息便越浓郁,藤蔓疯长的院墙上,缠绕着黑灰交织的气旋,推门而入的瞬间,一股厚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。卦房内布满灰尘,四处散落着残破的卦具,正中央的石台上,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,晶石通体黑灰,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纹路,时而泛出贪婪的黑气,时而闪过权欲的灰光,正是权欲贪念阵的阵眼——执念结晶。
这结晶并非礼豁肆炼制,而是由无数生灵的权力欲与贪婪念凝聚而成,百年前被初代卦师封印在此,如今被礼豁肆唤醒,与他的权欲之力、笑朝翩的贪婪之力相融,成了阵眼核心。晶石周遭,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灰丝线,连接着桑园各处,正是这些丝线,方才才支撑起整个权欲贪念阵。
“这便是执念结晶。”云玑仙尊抬手布下一道白光屏障,隔绝开周遭浊气,“无数生灵的执念被强行凝聚,权欲为骨,贪念为肉,再经舒妙魅歪理之力加持,成了阵眼的根基。它是阵力的源头,也是整个权欲贪念阵的命脉,不毁此晶,阵难根除。”
柳诱瑟抬手拨弦,一缕清冽瑟音射向执念结晶,却在靠近时被晶石表面的气旋弹开,瑟音竟泛起一丝紊乱。她脸色微变:“这结晶的执念太过凝练,我的瑟音能驱散弥散的浊气,却难穿透它的核心,它像是在不断吞噬周遭的执念,自我壮大。”
桑清禾挥剑斩出一道金光,落在执念结晶上,只听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金光被弹开,晶石表面仅闪过一道浅痕,随即又恢复如初。“好坚硬!乾卦刚健之力竟也难以撼动!”她蹙眉道。
坤纯粹催动巽风,青色风刃密集地射向晶石,却都如石沉大海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。他收回巽风,沉声道:“这结晶是执念的极致凝聚,寻常卦力只能削弱,无法摧毁,且它与桑园旧址的执念相连,强行强攻,恐会引动旧址封存的执念,反噬桑园。”
话音刚落,执念结晶突然剧烈震颤,黑灰光芒暴涨,一股无形的蛊惑之力顺着空气蔓延开来。坤纯粹只觉心头一动,脑海中竟浮现出画面:他手握三界执网,巽卦之力遍布寰宇,所有生灵都对他俯首称臣,再也无人能威胁桑园,柳诱瑟也能永远安稳地守在他身边,不必再经历生死危机。这画面太过诱人,让他指尖的巽风险些失控,他猛地咬牙,默念离卦明真口诀,才勉强压下心头的躁动——那是他内心深处对“绝对守护力”的渴望,被结晶精准捕捉,无限放大。
柳诱瑟的境遇更甚,结晶黑气顺着瑟音反噬而来,她眼前闪过自己沦为贪念傀儡时的场景,却又瞬间切换:她掌控着执念结晶的力量,瑟音既能唤醒本心,也能操控欲望,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,都在她的瑟音下匍匐忏悔,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,而是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强者。指尖的琴弦发烫,一股想要夺取结晶的冲动疯狂滋生,让她几乎要松开《守心曲》的旋律,桑婆婆的叮嘱与坤纯粹的身影在脑海中反复闪现,才让她猛然惊醒,冷汗浸湿了衣襟。
桑清禾握着乾卦长剑的手微微收紧,结晶的灰光在她眼前织就幻象:她成为桑园乃至三界的领袖,乾卦刚健之力震慑四方,权欲联盟闻风丧胆,桑婆婆以她为傲,所有人都尊称她为“清禾仙尊”。这是她自幼潜藏的野心,被结晶无限放大,让她挥剑的动作慢了半拍,金光都黯淡了几分,直到云玑仙尊的白光轻轻落在她肩头,她才猛然回神,脸颊泛起羞赧与后怕——原来自己心底,竟也藏着对权力的隐秘渴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