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界交汇点,本是三界通道交汇、灵气互通的灵枢之地,此刻却成了一片暗无天日的炼狱。天地之间,被一张遮天蔽日的玄黑巨网彻底笼罩,那网大到无边无际,上抵九天穹顶,下探九幽黄泉,将三界的天光、地气、阴灵尽数网罗其中,连一丝风、一缕光都难以穿透。这便是礼豁肆与舒妙魅耗尽三界执念凝炼的执网,网身并非金石铸就,而是由亿万生灵心底的贪念、权欲、嗔怨、遗憾等执念缠结而成,每一根网丝都泛着戾色的流光,丝丝缕缕交缠错杂,如无数条吐着信子的黑蛇,在虚空之中缓缓蠕动,每一次颤动,都散发出一股蚀骨的阴冷黑气,顺着三界的条条通道往四方蔓延。
黑气所过之处,人间的良田渐生荒芜,百姓心底的贪念无端翻涌,邻里相争、亲友反目之事屡见不鲜;天界的仙宫云雾失色,仙官们心底的权欲悄然滋长,勾心斗角、争权夺利的暗流在瑶池仙阙间涌动;地府的忘川河水翻涌,冤魂们的怨执愈发深重,不肯轮回的阴魂聚集成团,竟隐隐有冲破奈何桥之势。草木失色,生灵心脉皆被这股无形之力牵引,心底最深的欲念被悄然唤醒,三界之内,一股无形的躁动正在蔓延,而这一切的源头,便是三界交汇点的这张执网。
桑园的五彩光舟冲破层层黑气,甫一抵达交汇点,便被这股沉凝到极致的黑暗气息死死裹住。光舟之上由三界本真之力凝成的五彩光幕,竟在执网戾气的压迫下微微敛缩,光幕的光芒黯淡了几分,船身甚至隐隐发出细微的震颤,似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。柳诱瑟怀抱着乌瑟立在舟首,一身素色卦衣在黑气中翻飞,她指尖轻触琴弦,想要弹起归真之曲以涤浊净化,可瑟音刚起,便被执网网丝的震颤生生搅乱,细碎的音波刚散出便被黑气吞噬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。她眉心微蹙,指尖凝起艮卦守正之力,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漫开,层层叠叠裹住周身,才堪堪稳住自己的气息,声音带着一丝凝重,传入身旁众人耳中:“这执网已与三界亿万生灵的执念彻底相融,牵一发而动全身,并非单纯的外力可轻易摧毁,硬闯,怕是会引火烧身。”
坤纯粹立在她身侧,一身青色卦衣衬得他眉目愈发澄澈,他抬手凝起青色的巽风之力,一缕清浅的风刃探向身侧的执网网丝,想要试探其虚实。可那风刃甫一触到网丝,便被一股黏腻如沼泽般的戾力死死缠上,巽风本是涤浊归清之力,此刻却如陷入泥淖,难以化开半分,甚至那戾力还顺着风刃往他掌心蔓延,试图引动他心底的执念。坤纯粹眸光一凝,立刻收力,指尖的巽风骤然消散,他看着掌心残留的一丝黑气,凝眉道:“这网丝能吸噬本真之力,且能引动人心深处的执念,越是动用力量与之抗衡,便越是容易被其缠上,再往前半步,怕是整个光舟的人,都会被其引动执念,自乱阵脚。”
光舟之上,云玑仙尊白须飘拂,一身鹤氅在黑气中猎猎作响,他闭眸凝神,周身的仙力如潮水般探入虚空,游走在执网的层层网丝之间,探查其根本。片刻后,他睁眼,眼底凝起沉沉的异色,抬手遥遥点向那遮天的巨网,声音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沉稳:“此乃离卦之极致偏象,离为火、为明、为照见,本是教世人照见本心、看清执念之意,却被礼豁肆与舒妙魅引作网罗,以众生欲念为薪,燃成这遮天蔽日的暗网。离卦明心,原是渡人,他们却用其困人,以执念为网,将三界生灵的本心牢牢锁住,何其谬也。”
他转头看向光舟之上的众人,目光扫过桑清禾、坤容安、魔清欢等人,缓缓道:“离卦有云,‘明两作,离,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’,明,便是本心之光,唯有以本心之光照见执念,方能破局。这执网看似无懈可击,实则每一根网丝,都对应着一个生灵的执念,也藏着那生灵的本心之光,执念为表,本心为里,这,便是破网的关键。”
云玑仙尊的话音刚落,执网核心的那座玄黑高台之上,两道身影缓缓转身。高台由执念之力凝炼而成,通体漆黑,上面刻满了扭曲的卦符,散发着阴冷的戾气,而高台之上的两人,却是一谦润一清冷,与这周遭的黑暗格格不入,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礼豁肆一袭月白长衫,眉目依旧如初见时那般谦润温文,鼻梁高挺,唇线柔和,若是单看样貌,谁也不会将这副翩翩君子的模样,与那搅动三界、凝炼执网的幕后黑手联系在一起。可此刻,他唇角却勾着一抹肆意而冷戾的笑,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中,翻涌着无尽的权欲与疯狂,周身的权欲卦力如黑色的潮水般绕身,与执网的戾气相融,每一次呼吸,都有黑气从他鼻间进出,竟看不出半分违和。他身侧的舒妙魅,着一身素色的卦师衣袍,眉眼清冷如冰山,肌肤胜雪,唇色偏白,脸上无半分情绪,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。她指尖凝着一缕淡紫色的操控之力,正轻轻拨动着身前的一缕网丝,那网丝随她的指尖轻轻颤动,而远方便有无数被执念操控的三界生灵,嘶吼着朝着光舟的方向扑来。
那些生灵,仙魔妖人皆有,昔日的仙者褪去仙骨,眼底只剩赤红的贪念;昔日的魔者失了魔性,心中只有无尽的嗔怨;昔日的凡人没了神智,被执念牵引着横冲直撞。他们的身体被执网的戾气裹住,皮肤泛着青黑,指甲尖利如爪,嘶吼着,扑腾着,朝着光舟的五彩光幕撞来,眼中没有半分理智,只剩被执念操控的疯狂。
“桑园的诸位,倒是有几分胆色,竟真敢闯到这三界交汇点来,不怕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吗?”礼豁肆的声音裹着执网的戾气,透过层层网丝,传遍整个三界交汇点,那声音看似温和,却带着一股蚀骨的阴冷,钻入人的耳中,直搅人心神。他抬手抚上身侧的一根粗大连天的网丝,那网丝竟似有灵性般,轻轻缠上他的指尖,顺着他的手腕缓缓游走,“可惜,你们来晚了。这执网,早在三日前,便已与三界亿万生灵的执念彻底绑定,网在,三界生灵的执念便有寄托,网破,三界生灵的执念便会瞬间反噬其身,届时,便是神魂俱灭,无一幸免。”
他轻笑一声,眉眼间的谦润尽数散去,只剩下赤裸裸的冷戾与狂妄:“今日,我便给你们两条路选。要么,弃了你们所谓的本心,放下那可笑的守真执念,入我执网,随我共掌三界,做这三界之主,享无尽权欲,受万灵朝拜;要么,便被这执网困死在此,看着你们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的三界,一步步沦为执念的炼狱,看着那些你们想护的生灵,一个个被执念吞噬,化作行尸走肉。”
礼豁肆的话音刚落,舒妙魅的声音便清冷如冰般响起,她的目光扫过光舟之上的众人,指尖的淡紫色操控之力骤然漫开,化作无数道细碎的紫芒,顺着执网的网丝,悄然钻入光舟的五彩光幕之中:“本心本就是虚妄,看不见,摸不着,守之何用?执念才是生灵的本性,贪念、权欲、嗔怨、遗憾,皆是生而为人的常态,放下虚妄的本心,接纳自己的执念,方是真正的归处。”
她的话,如魔咒般,顺着执网的戾气钻入光舟之上每一个人的耳中,竟是离卦旁门的极致洗脑之术。以离卦明心的表象,行引动执念之实,看似在点化众人,实则在悄然拨动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欲念,让他们对自己坚守的本心产生怀疑。
果不其然,舒妙魅的话音刚落,光舟之上便有几人神色微动。桑清禾手握乾卦长剑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她眼底竟闪过一丝对极致力量的渴求,脑海中悄然浮现出“若我有足够强的力量,便可护师尊周全,护三界安宁”的念头,那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,让她握剑的手微微颤动;魔清欢周身的灵魔之力骤然紊乱,她本是灵魔混血,生来便被三界生灵排挤,此刻心底的身份自疑再次浮上心头,“我本就是异类,无论如何坚守,都难被三界接纳,不如随波逐流,何必苦苦执着于自我认同”的念头,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;甚至连坤容安,眼底也闪过一丝对妹妹的遗憾,脑海中竟出现“若当初我能再强一点,妹妹便不会夭折,若能接纳执念,逆转因果,妹妹或许便能活过来”的想法。
不仅是他们,光舟之上的其他修士,也皆被引动了心底的执念,神色各异,有的面露贪婪,有的面露怨怼,有的面露遗憾,五彩光幕的本真之光,因众人的心绪紊乱,愈发黯淡,竟隐隐有破碎的迹象。
而那些被执念操控的三界生灵,此刻已密密麻麻地围在了光舟四周,嘶吼着,一次次地撞向五彩光幕。每一次撞击,光幕都剧烈震颤,本真之光便黯淡一分,光幕之上,甚至已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,黑气顺着裂痕,悄然钻入光舟之中,引动着众人更深的执念。
礼豁肆见此情景,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,眼中的狂妄也更甚。他抬手一挥,周身的权欲卦力骤然暴涨,注入执网之中,那遮天的巨网便开始缓缓收紧,网丝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,戾光也越来越盛,层层叠叠的网丝,如潮水般朝着光舟逼来,那股阴冷的压迫感,几乎让人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