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正哼着小曲在收拾东西,头也没抬:“不卖了,收摊了。”
“这才几点啊就收摊?”张大妈凑过去看了一眼,“豆腐也没几块了,你今天就做了这么点儿?”
老王把最后一块豆腐装进袋子里,递给旁边等着的一个小伙子,这才直起腰来。
“哟~是张大妈啊!我今天做了,不过全卖光了。”
“卖光了?”张大妈愣了一下。老王在这儿卖了二十年豆腐,从来没听说过七点不到就卖光的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老王擦了擦手,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,“总共做了两三百多斤,一大早来了十几个年轻人,一下子给我包圆了。这不就剩这几块卖相不好的,他们没要。”
“两三百斤?谁家要这么多豆腐?”
“不知道,可能是哪个工地上吧!”老王把围裙解下来叠好,“不跟你说了,我得回去补个觉。明天还得加量,人家说了,接下来一周每天都订。”
“算了,我去西头那家买点去,”张大妈叹了口气,就想转身离开。
“你不用去了,那边也是我家卖的。”
老王推着三轮车走了。张大妈站在原地,总觉得哪里不太对,但又说不上来。
她继续往里走。猪肉摊前,胖子李也在收摊。他那案子上的肉几乎见底了,就剩几根骨头和两块肥膘。
“李胖子,你这也是被人订走了?”
胖子李嘿嘿一笑,拍了拍鼓鼓的腰包:“张大妈消息灵通啊!可不是嘛,不过我这里宰好的,连屠宰场那边有也都被清空了。不过,我屋里还有些冻肉,你要不要?”
“切,冻肉谁要。”
张大妈摆摆手,抬脚就要往里走。家里今天还等着买肉做红烧肉呢,孙子晚上回来,说想吃她做的。冻肉那个口感,柴得很,孙子嘴刁,一口就能吃出来。
“哎哎哎,张大妈——”李胖子在后头喊住了她,“你别往里走了,没用的。”
张大妈停住脚,回过头:“怎么了?”
李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,往前探了探身子:“里头你也买不着好肉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今儿个整个菜市场,新鲜吃的喝的,全被人买走了。”
张大妈愣住了,攥着帆布袋子的手紧了紧。她往市场里头张望了一眼——难怪刚才觉得哪里不对,这会儿仔细一看,确实不对劲。卖菜的摊位空了一大半,平时摆得满满当当的菜架子现在稀稀拉拉的,好几个摊主已经在收摊了。卖鱼的摊子连水箱都空了,摊主正拿着水龙头在冲洗地面。卖鸡卖鸭的那一排,笼子都空了,只剩下几根鸡毛在地上打转。
“全都……”张大妈转过头来,声音都有点发飘,“谁家买这么多东西?”
李胖子把最后几根骨头收进塑料袋里,头也不抬:“不知道。反正今天天没亮就来人了,开着大车,一家一家地扫货。我那四十头猪,他们一口气全要了。隔壁卖羊肉的老马,三十只羊,也是一口价全包。卖鱼的阿强更‘惨’,连鱼带水箱都让人拉走了。”
“鱼……鱼带水箱都拉走了?”
“可不是嘛。阿强说那些人给钱爽快得很,连价都没还。”李胖子把塑料袋扎好口,递给旁边等着的顾客,“您要买新鲜的就别想了,明天早点来吧。不过明天也不一定,他们说明天还要来。”
张大妈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市场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她在这条街上住了三十多年,在这个菜市场买了二十多年的菜,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。菜市场还能被人买空了?这是拍电影还是闹饥荒?
“那……那我上哪儿买菜去?”她嘟囔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问李胖子还是在问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