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里,太后正靠在暖阁的榻上,手里捧着手炉。
听见外头通报说皇上和皇后来了,她眉头微微一皱。
皇帝怎么也来了?
她让福珈去请的是皇后,没请皇帝。
可人已经来了,总不能不见。
她坐直身子,把手炉递给旁边的宫女,理了理衣裳。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帘子掀开,弘历和琅嬅一前一后走进来。
弘历走在前头,步子迈得不紧不慢。
琅嬅跟在他身后半步。
两人站定了,齐齐行礼。
“儿子给皇额娘请安。”
“臣妾给皇额娘请安。”
太后:“起来吧。都坐。”
弘历和琅嬅在椅子上坐下。
宫女奉上茶来,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。
太后看了弘历一眼,又看了看琅嬅。
“皇帝今儿怎么有空到哀家这儿来了?”
弘历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才不紧不慢地放下。
“儿子有些日子没来给皇额娘请安了,心里过意不去。正好皇后要来,儿子就跟着一块儿来了。”
太后听着这话,心里想什么叫正好皇后要来,他就跟着一块儿来了,意思是他来这里,还是看在皇后面子上。
可她面上不显,只是点点头。
“皇帝有心了。”
她又看向琅嬅。
“皇后,哀家今儿叫你来,是想问问你,最近宫里的事,你可都料理清楚了?”
琅嬅微微欠身。
“回皇额娘,宫里一切都好。嫔妃们也都安分,没什么大事。”
太后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你是皇后,六宫之主,凡事要多上心。该管的要管,不该管的也要管。不能由着性子来。”
琅嬅垂着眼应道:“皇额娘教诲得是,臣妾记下了。”
太后顿了顿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哀家听说,皇帝这些日子总往你长春宫跑?
琅嬅还没开口,弘历先说话了。
“皇额娘,是朕想多陪陪她和两个孩子,您也知道,永琏前段时间差点没过去,所以,朕才多去陪陪她们的。”
太后看了他一眼。
“皇帝,你是皇上。后宫佳丽三千,雨露均沾才是正理。独宠一人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弘历神色不变。
“皇额娘说得是。但儿子心里有数。”
太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。
她这个儿子,没登基前还能听她的话,但登基之后就对她的是另一番态度。
“皇帝心里有数就好。哀家也不是要管你的事,只是提醒你一句。后宫里那么多人,都是先帝和哀家选进来的,都是有家世的。你冷落了她们,她们家里人能没怨言?”
弘历点点头。
“皇额娘提醒得是。儿子会看着办的。”
太后看着他,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。
前几天她给钮祜禄讷亲传信,讷亲回信说,皇上已经不是刚登基那时候的皇上了,朝堂上的权柄正在一步步收拢,让他们这些老臣都要小心些。
她还给慎亲王福晋——自己的亲妹妹——传了信,让慎亲王最近收敛些,别往枪口上撞。
现在看来,皇帝确实不一样了。
以前他虽然也强势,但至少会给长辈留几分颜面。如今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却一句软话都没有。
太后沉默了一会儿,又开口。
“皇帝长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了。哀家老了,有些事管不了了。只是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只是哀家毕竟是太后,这后宫的规矩,还是要守着。皇帝心里有数是好事,但也别太过了。”
弘历点点头。
“皇额娘教诲得是。儿子记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