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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1章 温床·共生图(1/2)

旅行计划像一株植物,从我们中间缓慢生长出来。

不是温执拿出完整的行程表,不是温序提供优化方案,不是温止提议浪漫目的地。是我们四个人,在某个周日晚上的“记录分享会”后,自然而然开始谈论的。

“我想去有山的地方。”我说,手指无意识地在素描本边缘画着波浪线,“不是海。是真正的山,能看见云从脚下经过的那种。”

温序已经在平板上调出地形图:“海拔多少?对高反有顾虑吗?”

“不要太高。”温执说,“眠眠的肺活量数据虽然良好,但突然的高海拔还是有风险。”

“那就一千到一千五百米。”温序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,“这个区间有几种选择:北边的雾灵山,西边的青岩岭,或者南边的竹海山区。各有特点。”

温止没有查资料。他闭上眼睛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像在弹奏一首关于山的无声乐曲。“我想听瀑布的声音。”他忽然说,“不是旅游景点那种围起来的瀑布。是藏在山里,要走很久才能听见的那种。”

于是山有了第一个属性:要有瀑布。

“我想看植物。”我说,“不是花园里的。是野生的,自己长出来的植物。”

温序记下:“需要生物多样性较高的区域。我查一下这几个地方的植被分布。”

“安全第一。”温执说,“路线要成熟,但不要太拥挤。住宿条件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我,“眠眠能接受简单一点的住宿吗?可能没有家里这么……周全。”

我想起海边的经历。沙粒硌脚,海水咸苦,风把头发打结。那些不舒适,现在回忆起来,都成了真实的纹理。

“能。”我说。

温执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不放心,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,像看着雏鸟第一次拍打翅膀的成鸟,既骄傲又担忧。

计划会议持续了三晚。我们围坐在起居室的地毯上——这是新养成的习惯,不坐沙发,坐在地板上,更随意,更平等。中间摊着地图、平板、素描本,还有温止手绘的“声音愿望清单”:瀑布声、风声穿林声、鸟鸣声、溪流声、夜间的虫鸣声。

温序负责数据部分:海拔曲线、气候预测、路线风险评估、应急方案。但他现在会多问一句:“眠眠觉得这个坡度可以接受吗?”或者“这个步行距离,根据你上周的体能数据是可行的,但实际感受可能不同。你要不要先试走一个类似的距离?”

温执负责后勤:交通、住宿、饮食、安全措施。但他不再独自决定,而是列出几个选项,让我选:“A民宿在山脚,设施齐全但商业气息浓;B民宿在半山腰,简单但有特色;C是护林站改造的住宿点,最简陋但最贴近自然。你觉得哪个好?”

我选了C。温执的眉毛微微扬起,但没反对,只是说:“那我需要准备更多东西。那里的床垫可能比较硬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我说,“我想试试硬的。”

温止的贡献最抽象也最具体。他制作了一份“声音采集计划”,标注了不同时段可能捕捉到的声音,以及需要携带的设备清单。但更重要的是,他提出了“静默时段”的概念:“每天留两个小时,我们不说话,不录音,只是听。让山的声音进入我们,而不是我们捕捉山的声音。”

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。连温序都说:“感官输入需要消化时间。持续的刺激反而会降低感知灵敏度。”

出发前一周,准备工作进入细致阶段。

我的背包是温执选的——专业的登山包,但尺寸适合我的身形,背负系统可以调节。他花了一个下午教我如何调整背带,如何分配重量,如何快速取用必需品。

“这里放水袋,”他指着背包内部的隔层,“吸管从这里出来,走路时可以直接喝。这里放应急药品和零食,要能单手打开。雨衣放在最外层,天气变化时三分钟内要能取出穿上。”

他演示,我练习。一遍,两遍,直到动作流畅。温执站在旁边看着,表情专注得像在观察精密仪器的操作。

“大哥,”练习间隙我问,“你以前登过山吗?”

他正在检查背包的扣具,闻言顿了顿:“大学时和同学去过几次。后来……就没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他拉紧一根松了的织带,动作很轻:“因为没有时间。也没有必要了。”

“必要?”

他抬起头,灰蓝色的眼睛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澈:“登山是为了看见不一样的风景,体验不一样的状态。但那些年,我的全部风景和状态,都在这个宅子里了。”

他说得平静,没有遗憾,只是陈述事实。但我的心脏轻轻一缩。

温序的准备工作更系统。他给我做了全面的体能测试:肺活量、心率恢复速度、肌肉耐力、平衡能力。然后根据数据设计了一套行前训练:每天半小时的爬楼梯练习(从一楼到三楼,来回十趟),核心肌群训练(他亲自示范,动作标准得像健身教练),还有呼吸练习(“高海拔地区氧气稀薄,正确的呼吸方式很重要”)。

最让我意外的是,温序自己也参与了训练。第一天爬楼梯时,他爬到第六趟就开始喘气,眼镜片上蒙了雾气。

“二哥,”我停下来等他,“你平时不运动吗?”

他摘下眼镜擦拭,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:“我的运动主要是脑力运动。而且……”他重新戴上眼镜,“而且这些年,确实疏忽了身体维护。数据提醒过我,但我总是推迟。”

我们继续爬。第七趟,第八趟。温序的呼吸声越来越重,但他没停。第九趟时,他的脚步明显慢了,我放慢速度等他。第十趟,我们同时到达三楼,靠在栏杆上喘息。

温序看着手表记录数据,汗水从额角滑落。“你的心率恢复比我快37%。”他说,声音里有一丝不甘,但更多是惊讶,“年轻真好。”

“不只是年轻。”我说,“是二哥总在照顾别人,忘记照顾自己。”

温序的手指在手表屏幕上停顿。然后他笑了,一个很淡的、几乎是羞涩的笑。“被发现了。”他说,“不过这次旅行,我会注意。数据告诉我,如果我在山上倒下,会成为团队的负担。”

他说“团队”。不是“照顾你的人”,是“团队”。这个词很小,但很重要。

温止的准备最快乐。他在宅子里模拟各种声音环境,让我练习录音技巧。

“这是风声模拟。”他在琴房里用风扇和不同材质的布料制造声音,“听,这是穿过松林的风,低沉,连续。这是穿过竹海的风,更高频,带着簌簌声。”

他教我如何用麦克风防风罩,如何调整增益,如何通过耳机监听环境声。“最重要的是,”他说,“不要只想录‘好听’的声音。录真实的声音。风声里可能夹杂着远处的车声,鸟鸣声可能被游客的笑声打断。那些‘不完美’,才是真实。”

我们一起听了他以前在山区的录音。有一段特别动人:瀑布声、鸟鸣声、风声,然后突然插入一个孩子的哭声,接着是母亲的安抚声,再然后一切恢复自然。那个片段里有完整的故事。

“这段我本来想剪掉,”温止说,“后来觉得,这才是山的一天。有自然,也有人。有永恒的声音,也有瞬间的情绪。”

出发前一天,宅子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。不是紧张,不是兴奋,是一种……蓄势待发的平静。

晚饭后,我们最后一次检查行李。四个背包排放在玄关,像四个即将出发的旅人。我的最小,温止的最大(因为设备多),温执和温序的大小相近,但内容不同——温执的偏重应急物资,温序的偏重科研工具。

“还有什么漏的吗?”温执问,目光扫过每个背包。

温序检查清单:“基本齐全。我多带了一套便携式气象站,可以实时监测天气变化。”

温止拍拍他的设备包:“电池全满,存储卡全空,准备就绪。”

我举起我的素描本和录音机:“我也准备好了。”

我们互相对视,忽然都笑了。那种笑里,有一种共同秘密的亲密感。

“那就早点休息。”温执说,“明早五点出发。”

但那个夜晚,我睡不着。

不是焦虑。是一种过于清醒的状态,像身体知道即将发生重要的事,提前进入了警戒模式。我躺在床上,听着宅子熟悉的声音——但今晚,这些声音有了不同的意味。它们像在告别,又像在祝福。

凌晨两点,我轻轻起床,赤脚走过走廊。

温执的书房门缝下有光。我敲门,很轻。

“进来。”他的声音立刻响起,像一直在等待。

他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的是旅行路线图,但笔搁在一边,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山脊线上滑动。台灯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,鬓角的白发在光线下格外清晰。

“睡不着?”他问,声音温和。

我点头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我也睡不着。”他承认,这很少见,“在想很多事情。”

“担心吗?”

他想了想:“不是担心。是……调整。调整了十八年的模式,明天要进入一个新的模式。就像机器换了一个齿轮,需要重新校准。”

他拿起笔,在路线图上画了一个小圈。“这里,”他指着半山腰的一个点,“是我们第二晚的住宿点。护林站改造的,只有六个房间,共用卫生间,没有网络信号。”

他看着我:“你真的可以吗?现在改还来得及。山脚有更好的住宿。”

“我可以。”我说,“而且我想试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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