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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6章 温床·自己的节拍(1/2)

意识到“这是我的时间”之后,日子并没有突然变得不同凡响。

相反,一切变得更平常了,却又因为这种平常的清醒而显得珍贵。就像你发现手里握着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,但知道它来自遥远的河床,经历过千万年的冲刷,于是它的每一道纹理都变得值得凝视。

我开始设计自己的生活节拍。

不是时间表——温序已经为我做过无数个那样的优化方案。是节拍,像音乐里的节拍,有强拍,有弱拍,有休止,有变化,但整体构成一种内在的韵律。

早晨,我不再等温执来叫。我的身体自然地醒了,有时六点半,有时七点十分。我允许这个浮动,像允许河流有缓有急。醒来后,我躺在床上,听身体的声音:哪个部位还残留着昨天的疲惫,哪个关节需要慢慢活动开,呼吸是顺畅还是微涩。

然后起床,赤脚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不是看天气决定今天该做什么,是单纯地看天空——今天它是灰蓝色还是淡金色,云是絮状还是鳞片状。这个动作本身,就成了我早晨的仪式。

温执还是会在七点左右出现在走廊,但他不再敲门,只是在门口停一下,听见里面有动静,就会轻声说:“醒了就好。早餐在厨房,按你自己的时间。”

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有些模糊,但那种克制和信任清晰可闻。

早餐我有时去餐厅和他们一起吃,有时晚些自己去厨房热了吃。没有对错,只有选择。第一天我选择单独吃时,心里还有些微的愧疚,像打破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。但第二天,当我在安静的厨房里慢慢咀嚼面包,看着窗外银杏树叶在晨光中舒展时,我明白:这只是我的节拍中的弱拍,不是疏离。

上午的学习时间,我和温序协商了新的模式。

“二哥,”我拿着他的课程计划说,“我想试试自己规划学习内容。不是全部,但一部分。”

温序推了推眼镜——这次推得有点急,显示出他的意外。“你确定?我的规划是基于最优认知路径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他,但语气温和,“但‘最优’是对谁而言?对普通学习者,还是对我?”

他愣住了。这个问题很温序式,所以我知道他会认真对待。

“好。”他最终说,“你想要多大比例的自选内容?”

“一半。”

他显然觉得太多了,但没有立刻反对。“那我们需要一个评估机制,确保自选内容的质量和你的理解程度。”

“可以。”我说,“但评估方式也要协商。不全是测试,可以是讨论,可以是我写心得,可以是我创作相关的东西。”

温序在平板上快速记录,手指滑动得飞快。“有意思。这是在教育框架中引入自主性和创造力变量。数据可能会很有趣。”

就这样,我们达成了协议。每周有三天按他的计划学习数学、科学、语言,有两天由我选择想探索的领域。第一周,我选择了天文学史和植物分类学——不是温序认为“最有效率”的科目,但我觉得它们很美。

我读天文学史时,不只是记忆年份和发现,而是想象那些古人仰望星空时的震撼。我在笔记本上画下他们可能看到的星座,写下他们可能有的疑问。当我把这些给温序看时,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“这些不是标准知识要点。”他最终说。

“但这是我的学习方式。”我说,“我想知道知识背后的人,而不仅仅是知识本身。”

他推了推眼镜:“那我来补充标准知识要点。你提供人的维度,我提供事实的维度。这样更完整。”

于是我们的学习变成了合作。他有他的严谨,我有我的想象,两者碰撞时,产生了奇妙的效果。比如学到开普勒定律时,我画了开普勒在病榻上计算椭圆轨道的想象图,温序在旁边标注精确的数学公式。那张纸后来被温止看到,他说:“这可以是一个音乐作品的灵感——理性的公式与感性的想象之间的对话。”

下午的时间更自由。我有时去花房画画,有时去琴房弹琴,有时只是散步。但和以前不同,我不再觉得这是“被允许的休闲时间”,而是“我选择这样度过的时间”。这种心态的细微差别,改变了一切。

在花房画画时,我不再追求完美的植物写生。有时我只画一片叶子的局部,放大它的叶脉,像画一幅抽象画。有时我画光线的变化,从上午到下午,光斑如何在花瓣上移动。温止看到这些画,说它们像“时间的切片”。

“我想把你这周的光线画做成一个动画,”他说,“配上不同时间的声音——早晨的鸟鸣,午后的寂静,傍晚的风声。”

“好啊。”我说,“需要我记录具体时间吗?”

“不用。”他摇头,“你就按你的节奏画。我的节奏是收集声音,然后我们会发现,它们自然能对应上。”

果然,当他把声音和我的画组合在一起时,产生了奇妙的和弦。不是刻意的同步,是两种不同节拍之间的共鸣。

温执注意到了这些变化。他很少评论,只是观察。但有一天晚饭后,他说:“你们三个人最近的创造,好像有一种……不用商量的默契。”

“因为我们各自在自己的节拍里,”温止说,“但节拍之间有空隙,让其他声音可以进入。”

温执想了想,点头:“就像好的团队合作,不是统一步伐,是互相补位。”

这个比喻让我想到:家也许就是这样——不是四个人踩同一个鼓点,是每个人有自己的鼓,但鼓声可以组成丰富的节奏层。

我开始更深入地探索“我的节拍”意味着什么。

它意味着允许自己有效率低落的日子。上周三,我醒来就觉得精神涣散,书看不进去,画也画不好。以前我会焦虑,觉得浪费了时间。现在,我接受这种状态,去院子里躺了一下午,看云看鸟。那段时间从“产出”角度看是零,但从“存在”角度看,是满的——我感受到了无聊的质地,感受到了时间如何在没有事件填充的情况下依然流逝,感受到了身体在彻底放松时的细微声音。

它也意味着可以突然改变计划。上周五,原本计划学习,但早晨读到一首诗,被其中一句击中:“在无数个可能的生活中,我们只活了一个。”我合上书,决定今天去探索一个“可能的生活”——如果我没有生活在这栋宅子里,如果我是个普通学生,会做什么?

我穿上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,背上包,对温执说:“我想去图书馆。真正的公共图书馆。”

他正在看一份文件,闻言抬起头:“需要我陪吗?”

“我想自己去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,我知道他在进行快速风险评估:路线、安全、时间、应急方案。然后他说:“好。带上手机,随时联系。几点回来?”

“下午四点前。”

“注意安全。”

我出门了。没有司机,没有专车,坐公交车。车上人多,气味混杂,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车晃晃悠悠,经过陌生的街道,看见陌生的面孔。图书馆很大,旧书的气味扑面而来。我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走,手指划过书脊,最后在一排关于旅行的书架前停下,抽出一本厚厚的摄影集,坐下来看了一个小时。

没有目的,就是看。看沙漠,看雨林,看城市,看人脸。然后我借了两本书——这是我第一次用公共图书馆的借书证(温执早就给我办好了,但我从未用过)。借书的仪式感让我微笑:扫描条码,打印凭条,把书装进自己的包里。

回家的公交车上,我抱着那两本书,感到一种简单的、属于自己的满足。这也许就是某个“可能的生活”中的平凡一天。而今天,我把它带回了我的生活。

晚饭时,我分享了图书馆的经历。温序问了很多细节:图书馆的分类系统、人流数据、书籍新旧程度。温止问我录了什么声音。温执则问:“感觉怎么样?”

我想了想说:“像在别人的河流里划了一段船,然后回到自己的河岸。知道了其他河流的样子,更珍惜自己的河岸,但也知道,如果有一天想,我可以再去划船。”

温执点头,不再多问。

最近,我开始了一个新的个人项目:“我的城市地图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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