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疏影的“绝对视角”让她看透所有规则,却无法触碰真实。
直到墨渊对她说:“你的清醒不是武器,是让你能安心做自己的底气。”
他教她将“生存算法”调成“生活协议”——
在必须洗澡的日子感受水温,为窗台枯死的绿萝举行葬礼,
甚至允许自己偶尔想吃垃圾食品。
当同事炫耀新包时,她终于能真诚地说:“很适合你。”
——没有讽刺,没有比较,只是看见。
原来最高级的自主,是连“对抗”都不需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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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书馆角落的冷光,精准地切割着空气,像林疏影脑中运行的程序界面,清晰,无菌。她面前的笔记本上,不是感性的摘抄,而是一套正在迭代的“个人生存协议3.1版草案”。核心指令仍是那三条:舒适、高效、真实。页边标注着待优化的冲突点,其中一条被反复圈画:“能量消耗与基础生理维护的长期ROI(投资回报率)失衡”。
“失衡”,具体来说,是她又忘了吃饭,直到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、不容忽视的收缩感。不是饿,是系统警报。她合上笔记本,动作标准得像关闭一个进程。该进行能量补给了。外卖软件界面弹出,手指悬在常点的几家店上空,进行第N次效率评估。选择困难?不,是价值审计。每一家都有瑕疵,但最终,某个按钮会被按下,完成这次毫无愉悦感的燃料添加。
就在她指尖即将落下的瞬间,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马克杯,被轻轻推到了笔记本边缘。杯壁是温润的奶白色,里面液体的颜色像稀释过的琥珀。
“你的‘节能模式’,是不是把‘味觉传感器’也一起关闭了?”
林疏影抬起头。墨渊斜倚在对面的书架旁,手里拿着另一只同样的杯子。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,看起来柔软得不符合图书馆的冷峻线条。她的“绝对视角”自动扫描:材质:大概率是棉混羊绒;状态:放松,非攻击性;意图:无法解析。又是他。这个总能精准“干扰”她进程的不明变量。
“摄入咖啡因有助于保持神经兴奋,提升后续认知效率。但图书馆规定不能携带有色饮料,你违反了规则。”她陈述事实,目光落回自己的屏幕。
“这不是咖啡,”墨渊走过来,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,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晰得像在耳边,“是苹果肉桂茶。没有咖啡因。规则是‘不能影响他人’,我脚步很轻,杯子有盖,气味几乎为零。所以,合规。”
林疏影的视线再次移向他。他在微笑,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笑,而是眼里带着一种…研究者的趣味,仿佛在观察一个精密的装置如何对新的输入做出反应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不是质问,是纯粹的逻辑探寻。这个行为(送茶)无法通过她的基础审计流程:非必要,有潜在社交负担,回报不明。
“因为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太足,空气干燥,你的嘴唇起皮了。根据我的非专业观察,这可能导致细微的注意力分散和潜在的唇部不适,进而影响阅读体验——也就是你的‘舒适’与‘高效’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杯子,“而喝点温和的热饮,是解决这个问题的低能耗方案之一。附带一个未经证实的假设:也许苹果和肉桂的香气,能轻微刺激一下你长期待机的嗅觉区域,算是一次微小的‘系统更新’尝试。”
他说话的方式,像在提交一份实验预案。林疏影沉默了几秒,系统飞速处理这段信息。干燥?她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下唇,确实感到一点细微的粗糙感。她之前竟未将此纳入系统监测。而他给出的解决方案,逻辑链条完整,甚至试图贴合她的核心指令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那只马克杯。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,不烫,是一种稳定的暖。她端到嘴边,没有立刻喝,而是先嗅了一下。一股清甜的果香混合着一点辛暖的肉桂气息,确实和她平时接触的、要么无味要么过于刺激的环境信息不同。
她喝了一小口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起一点细微的、近乎陌生的感官反馈。甜味很淡,更多的是某种复杂的、类似烤过的香气。
“数据更新:嘴唇干燥度下降。嗅觉模块采集到新型气味数据,暂未分类。味觉模块反馈:非厌恶。”她放下杯子,语气平静得像在口述实验记录。
墨渊眼里的笑意深了些。“收到反馈。看来本次‘系统更新补丁’安装成功。”
他没有继续打扰,拿起自己的书看了起来。林疏影重新看向笔记本,但“个人生存协议3.1版草案”旁边,似乎多了一行看不见的备注:“环境变量‘墨渊’持续输入低强度、非威胁性感官数据。建议:保持观察,暂不归类为干扰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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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杯茶像一个微小的裂缝。之后,墨渊的“干扰”开始以各种形态出现,但每次都包裹着让她难以直接拒绝的逻辑外壳。
一次,在她连续分析了四小时数据,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时,他递过来一副降噪耳机和一张便签纸,上面打印着几行字:“实验名称:白噪音对持续性认知疲劳的缓解效应测试。可选音频:溪流、雨声、空白粉噪。建议单次体验时长:10分钟。请记录实验前后头痛指数(1-10)及专注度主观评分。”
她戴上耳机,选择了“雨声”。瞬间,图书馆细微的翻书声、脚步声、空调嗡鸣被一种均匀的、沙沙的声响覆盖。那声音并不悦耳,但异常…稳定。像一层柔软的膜,将她与外界隔开。十分钟后,她摘下耳机。太阳穴的钝痛感减弱了至少两个等级。
她看向墨渊,他正望着窗外,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。她在便签纸背面写下:“头痛指数:7→4。专注度主观评分:+1。初步结论:有效。”推过去。
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,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笑,也没有追问。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严谨的数据交换。
还有一次,她发现窗台上那盆纯粹因“空气净化效率最优”而被采购、却因长期疏于管理而彻底枯死的绿萝,不知被谁连土带盆清理掉了,在原处放了一小截养在清水玻璃瓶里的…大概是某种植物的枝条,光秃秃的,看不出死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