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驿站外,暮色四合,远山如黛。谢云归的房间就在斜对面,窗内已亮起了灯,映出他伏案的身影,依旧挺直,却莫名透出一丝孤寂。
她看了许久。
然后,转身回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素净的薛涛笺。
她没有用公主府惯用的印鉴,也未以“本宫”自称。只是提笔,蘸墨,用她清峭而不失风骨的行楷,写了短短两行字:
“世路多歧,京华尤甚。”
“卿之刀锋,可淬于火,亦可藏于鞘。但凭本心,勿为外物所拘。”
写罢,她将那笺纸轻轻折好,未封缄,只对门外唤道:“茯苓。”
茯苓应声而入。
“将这个,送到谢大人房中。”沈青崖将折好的笺纸递过去,语气平淡,“就说,是本宫……看他日间所言那份工部预算草案,尚有几点需斟酌,请他得空再议。”
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公务借口。
茯苓双手接过,触手便知内里并非公文用纸,心下明了,也不多问,只恭敬道:“是。”
看着茯苓退出,沈青崖重新坐回椅中,闭上了眼。
她在告诉他,她知道前路艰险,知道京华是非,知道他可能面临的处境。
她也在告诉他,他的价值在于“刀锋”本身,在于他的才能与忠心。是淬炼锋芒,还是暂避风头,选择权在他自己手中。而她,不会以任何“恩主”或“依靠”的姿态去束缚他、定义他。
她更是在告诉他,也是告诉自己——无论外界如何喧嚣,规则如何森严,她希望他们都能尽力守住那份刚刚开始萌芽的“本心”。守住灵魂相遇时那份真实的颤栗与选择,而非被世俗的砝码与目光所扭曲、所拘禁。
这或许是她此刻,唯一能给他的,也是最郑重的回应。
无关承诺,无关安排。
只是一份……基于“沈青崖”这个真实灵魂的,坦诚的看见,与安静的支撑。
夜色渐深。
斜对面的窗内,灯影晃动了一下。
过了许久,那扇窗才终于暗了下去。
沈青崖依旧坐在黑暗中,没有点灯。
她知道,回京之后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们之间那始于雪夜惊鸿、历经清江浦风雨、在雨夜破庙的吻中得以确认的、真实而脆弱的联结,也将第一次,直面来自整个世俗世界的审视与冲击。
她能护住吗?他能握住吗?
无人知晓。
但至少此刻,在这京华在望的驿站深夜,她已用她自己的方式,递出了那方小小的、承载着她真实心意的红笺。
接下来的路,需要他们各自去走,也需要他们……并肩去闯。
窗外,星河渐显,寂静无声。
而属于他们的、充满未知与挑战的“婚期”博弈,实则,已在无声中悄然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