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两个在各自轨道上运行了太久、轨迹却意外交错的星子。彼此的光芒照亮了对方身上某些自己早已失去或未曾拥有的部分,也照见了横亘其间的、巨大的差异与距离。
前路如何?他并无十足把握。
京华的风雨,宗正寺的公文,朝堂的明枪暗箭,他们之间观念的差异与磨合……每一道都是险关。
但掌心中那封带着她字迹的薛涛笺,其分量,他掂量得清。
她在告诉他:前路艰险,你须有独立面对之能。你的价值在于你自身,而非依附于谁。守住你的本心。
这是提醒,是鞭策,亦是一种……将他视为可并肩者的、冷静的认可。
天色渐亮,驿站开始有了人声与动静。
谢云归关上窗,走到铜盆前,掬起冰冷的清水,用力洗了把脸。
水中倒映出一张略显憔悴、却眼神异常清明的脸。褪去了刻意伪装的温润,也收敛了昨夜翻涌的激荡,只剩下一种沉静的、近乎认命的坚定。
他换上干净的官服,仔细束好发冠。镜中的人,又是那个清隽沉稳的工部新贵谢云归。
只是这一次,他知道这身皮囊之下装着什么——一份沉重的过往,一腔偏执的念想,一丝被那笺语触动的、关于“本心”的微光,以及……对另一个同样复杂灵魂的、不容退缩的责任。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廊下,沈青崖也恰好开门出来。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宫装常服,长发绾得齐整,面上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昨夜那封暗藏机锋的笺纸从未存在过。
两人在晨光微熹的廊下相遇。
四目相对。
没有言语,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交汇,彼此眼中都映出了对方清晰的身影,以及那身影之下,某些心照不宣的、沉重而清醒的东西。
然后,沈青崖微微颔首,率先向楼下走去。
谢云归落后半步,安静地跟上。
晨曦洒在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,在驿站的木地板上交错、分离,又再次交错。
车队即将启程,驶向那座充满规则、目光与未知挑战的巍峨皇城。
他们之间那场始于算计、历经生死、在真实碰撞中逐渐显露出差异与距离的博弈,也将随之进入一个全新的、更为复杂的篇章。
前路未卜。
但至少此刻,晨光之中,他们选择了一同上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