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现在做的,或许正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,谨慎地、一步步地,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不是否认他的“爱”,也不是简单地接受他的“爱”。
而是试图构建一种,既能容纳他那种激烈偏执的情感,又能符合她内心安全框架的、更复杂的联结。
一种建立在彼此深刻理解、能力互补、以及共同面对世界之基础上的,超越单纯“拥有”与“被拥有”的……伙伴?同盟?抑或是,一种她尚未找到准确词汇去定义,但正在亲身探索的、独特的情感形态。
送这幅画,便是这种探索的一步。
她在说:看,这是我的视角,我的世界。我希望你能看到,能理解。
她在邀请他,不仅仅进入她的生活,更要进入她的思维方式,她看待与应对这个复杂世间的核心逻辑。
这是一种比“我爱你”更沉重、也更珍贵的交付。
谢云归缓缓合上木盒,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紧紧握在掌心。
心底翻涌的情绪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是狂喜,是震撼,是更深的敬畏,还有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。
他懂了。
他或许永远无法像她那样,天生拥有那种高屋建瓴、掌控全局的“观澜”之力。但他可以学,可以拼命去理解,去靠近。
他不怕痛苦,不怕投入。
他只怕自己不够资格,站在她的世界里,与她并肩看同样的风景。
而现在,她亲手,为他推开了一扇窗。
告诉他,风景在此,且看,且学。
这比任何关于“爱”的承诺,都更让他确信——自己对于她,是特别的,是不可替代的,是值得她花费如此心思去引导、去构建一种全新关系的人。
至于“深爱”……
谢云归望向窗外明净的天空,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、却异常温柔的弧度。
没关系。
他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耐心。
他会用他的方式,让她一点点明白,他那种不顾一切的“爱”,与她所理解的“拥有”,并非水火不容。
他可以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,也可以是她身边最忠诚的观星者,陪她一同看清暗夜的流向。
他可以忍受痛苦,可以等待,可以学习用她的方式去看世界。
只要,那束光,允许他留在照亮范围内。
只要,她还在尝试,与他建立联结。
其余的,都不重要。
谢云归重新打开木盒,将那张画着阴山落日的宣纸,极其小心地取出,铺在书案上。然后,他研墨,取笔,在“观澜”二字旁边,以同样郑重的姿态,写下两个小字:
“愿学。”
笔迹不似他平日的清隽,反而带上了几分沈青崖字体中的风骨,仿佛在无声地呼应。
写完,他凝视片刻,将画纸重新卷好,收回到木盒中。
他没有立刻将木盒送还,也没有再写任何回复。
有些话,无需多言。
有些心意,已在画中,在字里,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里,完成了传递。
他将继续处理黑虎山的公务,继续在她划定的轨道上高效运转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同了。
他不再仅仅是那个仰望光、追逐光、甚至想独占光的偏执者。
他开始被允许,尝试去理解,光本身是如何照亮这个世界的。
这便足够了。
足以支撑他,面对未来所有可能的痛苦、等待与挑战。
因为光在指引。
而他,愿做那追光之人,直至生命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