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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界碑之下(1/2)

琴音止息后,枕流阁内的寂静仿佛有了质感,沉甸甸地压下来。沈青崖没有动,指尖仍虚悬在冰凉的琴弦之上,方才那些关于“界碑”的思绪在脑海中清晰回响,如同刚刚刻下的铭文。

她以为自己想通了。

灵魂对灵魂,也要有界限。她需要建立合理的“内在界碑”,既拆除虚伪的高墙,又避免谢云归那种创伤性的、毫无缓冲的自我暴露与吞噬。这似乎是条明路,一条理性、清醒、能保护彼此不至于在真实中焚毁的路。

可当这个念头尘埃落定,心湖深处,却泛起一种更深、更难以言喻的……空茫。

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跋涉已久的旅人,终于根据星图和理智,规划出了一条最安全、最可能抵达绿洲的路线。路线清晰,步骤分明,无可挑剔。

但就在此刻,旅人忽然停下脚步,看向脚下滚烫的沙砾,心中升起一个前所未有的疑问:

我真的,只是想“安全地”走到绿洲吗?

还是说,我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,其实是那跋涉本身——是烈日灼肤、沙尘灌喉、是精疲力竭时瞥见海市蜃楼的心悸与绝望,是与另一个人手挽手陷落流沙、在濒死边缘共享最后一口水的……那种极致、甚至危险的“同在”?

沈青崖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住了。

一直以来,她以为自己对“真实联结”的渴望,是理智的、有选择的。她欣赏谢云归的真实,是因为那真实里有与她共鸣的锋利、黑暗与不妥协。她愿意靠近,是因为她能“看见”并“选择”那份真实的价值。

她从“云端观察者”的位置走下来,主动“选择”被他看见,与他博弈,甚至默许了那些超越君臣界限的亲密。这一切,她都试图用“选择”、“价值”、“真实体验”来解释,试图将这段失控的关系,重新纳入她可以理解的、关于“灵魂独立相遇”的框架。

建立“界碑”,是这个框架下最合理、最安全的下一步。

可现在,心底那个空茫的声音在问:

如果仅仅是两个独立灵魂之间,保持适当距离、有界限的“看见”与“共鸣”,就足够了吗?

谢云归在暴雨中跪地嘶吼,将最不堪的过往血淋淋摊开时,他所求的,仅仅是这种“有界限的看见”吗?

不。

他所求的,远不止于此。

他要的,是更彻底的融合。是灵魂透过眼睛、声音、肌肤、心跳,毫无隔阂地感知彼此的存在。是“身体就是灵魂”那种,近乎原始、蛮横、不容分说的确认与占有。

他将她拉下台阶,紧紧拥抱,用滚烫的眼泪和颤抖的身体诉说一切语言都无法承载的绝望与渴求。那不是两个意识体在安全距离外的交流,那是两个活生生的、带着体温与伤痛的血肉之躯,在绝望与冰冷中,本能地寻求最直接的慰藉与确认。

而她自己呢?

在那冰冷雨夜,她走下台阶,握住他冰冷的手,将他拉入怀中,用自己同样颤抖的身体去承接他所有的崩溃……那一刻,驱动她的,真的仅仅是“理智的选择”和对“真实”的欣赏吗?

还是说,在那电光石火之间,有一种更深层、更古老、也更不受控的东西,越过了所有理智的“界碑”,做出了回应?

一种……同样渴望被“如此”看见,被“如此”需要,被“如此”毫无保留地触碰与确认的……本能?

她忽然想起许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。

想起清江浦旧校场,他单膝跪地,献上所有筹码,等待她裁决时,她心中那尖锐的失落。

想起暴雨之夜,他额头抵在她颈侧,那滚烫泪水灼烫皮肤时,她心脏骤然的紧缩与随之而来的、近乎麻痹的柔软。

想起晨光中,肌肤相贴,感知到他平稳心跳与温热呼吸时,那份沉甸甸的、令人心慌却又莫名安定的“同在”感。

甚至想起更早,在望江楼,他直白地说出“下地狱”时,她心底那并非全然恐惧的、一丝隐秘的悸动。

这些瞬间,都无法用“两个独立灵魂的有界限联结”来完全解释。

它们都指向一种更彻底的、肉身与灵魂交织的“在场”。

她一直以为,自己需要的是“深爱”或“极度信任”之后,才能抵达那种毫无保留的融合。仿佛那是一个需要达到某种标准后才能解锁的、更高阶的状态。

可也许,她弄反了。

也许,那种毫无保留的“身体即灵魂”的触碰与确认,本身就不是一个“目标”,而是一种最本初的、验证“深爱”与“信任”是否存在的方式。

是通过肌肤确认温度,通过眼泪确认痛楚,通过拥抱确认“我在这里,与你同在”的最直接的、无法作伪的仪式。

谢云归凭借他创伤性的直觉,一直在笨拙地、甚至危险地,试图进行这种仪式。他缺乏健康的边界,所以他的方式往往过于激烈,近乎自毁与吞噬。但他的方向,或许指向了某种更本质的真实。

而她,沈青崖,用理智和自我保护,为自己构筑了厚厚的“界碑”。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“灵魂的独立与尊严”,却可能也在无形中,阻隔了那种最本真的、需要通过肉身来完成的“灵魂确认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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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“盲区”或许就在这里。

她精于计算灵魂层面的“价值”与“共鸣”,却下意识地忽略了(或恐惧)那种更原始的、肉体与灵魂不分的联结方式。她将“身体”视为承载灵魂的皮囊,或是需要被规训、被掩饰的欲望源头(如同她对自身嗓音的无视),却未曾正视,身体本身,就是灵魂最直接、最诚实的表达通道。

谢云归要的“后者”,也许并非全错。

只是他病态地、不加节制地索求。

而她所遵循的“前者”,也并非全对。

只是她过度地、甚至恐惧地防卫。

他们需要学习的,或许不是简单地“他学习建立边界,她学习拆除边界”。

而是在共同探索中,找到一种方式——既能允许那种最本真的、身体与灵魂交融的“确认”发生,又不让它沦为失控的吞噬或自我毁灭;既能勇敢地以最赤裸的姿态相遇,又能在相遇后,依然能保有相对独立的、有尊严的内在空间。

这比单纯树立“界碑”要难得多。

因为“界碑”是清晰的、外在的规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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