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,谢云归这场以天下为局、以她为心的、疯狂而偏执的“爱慕”,算不算一种极致的、只属于她沈青崖的“美好体验”?
这个念头让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。
她当然不会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。他的野心是他的事,她的选择是她的事。
但,如果这注定是他们关系的底色与终局的一种可能,那么,从现在起,她看待他每一个温润的笑容、每一次妥帖的侍奉、每一句深情的承诺时,都该多一重审视。
审视那背后,是纯粹的爱恋,还是步步为营的积累?
是臣服的陪伴,还是蛰伏的等待?
她不会点破,甚至不会追问。就像他小心翼翼守护着她声音的“盲区”,她也会默然观察着他野心的“轮廓”。
这或许,才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“共生”——在极致的爱慕与极致的算计中,彼此看透,彼此牵制,又彼此成全。
“殿下,您起身了?晨间露重,仔细着凉。”茯苓的声音带着担忧在身后响起,为她披上一件外袍。
沈青崖收回投向雾霭深处的目光,转过身,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。“无妨。准备一下,今日回城。”
“是。”茯苓应下,迟疑道,“殿下,谢御史一早遣人送来了这个。”她递上一个细长的锦盒。
沈青崖打开,里面是一支新摘的、带着晨露的野兰,用湿润的青苔裹着根茎,旁边还有一张素笺,上面是他清隽的字迹:“山间野趣,聊赠清赏。归路迢迢,望自珍重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更多言语。却将她昨日随口提及的野兰记在了心上,在她离开前悄然送来。
温柔吗?情深意切吗?
是的。至少在这一刻,这枝带着山间露水与他指尖温度的野兰,是真实的。
沈青崖拿起那支野兰,轻轻嗅了嗅。清香冷冽,带着山野的勃勃生机。
她垂下眼眸,长睫掩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然后,她将野兰仔细地放回锦盒,合上。
“带上吧。”她对茯苓说,声音平静无波,“回城。”
马车驶离别院,碾过湿漉的山道,向着京城方向而去。
沈青崖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脑海中,昨日溪畔他的眼神,与方才那枝带着露水的野兰,反复交织。
温柔与野心,深情与算计,真实与伪装……在他身上,在她与他之间,早已密不可分。
她不再试图去厘清,去抗拒。
一切不过归束于人生二字而已。
而这一次,她选择的人生剧本里,有山河波澜,有棋局惊险,也有这样一个,将她视为终极目标、不惜以天下为注的、偏执的同行者。
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,杀机四伏。
但,似乎……终于不再无聊了。
为了这份极致“值得”的、活生生的体验,或许,她可以试着,在偶尔回望他时,让眼底那份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,停留得再久一些。
马车驶入官道,速度加快。窗外,山峦渐远,平原开阔。
京城的方向,天光渐亮。
一场新的棋局,或许已在无声中,布下了第一粒子。而她,既是观棋者,亦在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