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刺风波在王宫掀起轩然大波,最终以乌木伦王子“御下不严”、涉事仆从“突发癔症”为由,重重拿起,轻轻放下。大月国王亲自向沈青崖致歉,并承诺严查盐铁弊政,以安“上国之心”。明面上的交锋暂告段落,暗地里的博弈却愈发深沉。
沈青崖以“受惊需静养”为由,谢绝了后续所有宴请,大多时候待在驿馆中。她确实需要静一静,不是为那场未遂的行刺,而是为行刺那一刻,自己心底那场天崩地裂的认知革命。
“心上人”。
这三个字,如同三枚烧红的烙印,刻在了她意识最深处,日夜灼烫。
她开始用一种全新的、近乎陌生的目光,重新审视自己与谢云归之间的一切。
过往那些被她归类为“利益权衡”、“危险吸引”、“真实共鸣”的复杂纠葛,此刻在“心上人”这面棱镜的折射下,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。他每一次看似妥帖的侍奉,每一个专注的眼神,每一回奋不顾身的守护,甚至那些曾令她不耐的、过于精细的算计与周旋……都染上了一层滚烫的、名为“心意”的底色。
心看到了,身体便无法再假装无知。
驿馆的浴房内,水汽氤氲。沈青崖屏退了茯苓,独自浸在宽大的白玉浴池中。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,带着大月国特有的、清冽的雪山矿物气息。
她垂下眼,目光落在水中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上,然后,缓缓上移,第一次如此专注地、不带任何评判地,打量起水汽中这具属于“沈青崖”的躯体。
修长的颈项,线条流畅的肩臂,水珠沿着精致的锁骨滑落,没入更深的……玲珑曲线。
玲珑。
这个词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。
过去二十余年,她对自己的身体,从未有过“玲珑”的概念。身体于她,是承载意志的工具,是执行命令的容器,是需要维持健康以保持头脑清醒的“皮囊”。她知道自己生得不丑,甚至可以说很美,但那种美,于她而言,如同身上穿戴的华服美玉,不过是另一重身份的点缀,是便于行事或彰显地位的“配置”。
她习惯于忽略它,压抑它,用宽大的宫装遮掩它,用清冷的姿态疏远它,仿佛这具身体的存在本身,尤其是那些属于女性的、起伏柔和的曲线,是一种潜在的麻烦,是可能引来不必要注视、干扰理性判断的“弱点”。
所以,她“看不见”自己的嗓音,同样也“看不见”这具躯体本身可能蕴藏的、超越工具性的……魅力。
直到此刻。
直到她的“心”认定了谢云归是“心上人”,那些被冰封的、属于女性的本能感知,才如同解冻的春溪,悄然苏醒,潺潺流淌过每一寸曾被忽略的肌肤。
水波荡漾,轻柔地抚过胸前那对从未被主人认真注视过的柔软弧度。水汽蒸腾,熏得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,细腻光滑的肌肤在氤氲水光中,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、却又鲜活柔软的光泽。水面之下,腰肢的纤细与臀腿的饱满曲线,在水波中若隐若现,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。
沈青崖的心脏,毫无预兆地,重重擂动了一下。
不是欲望,不是羞赧。
是一种更原始的、近乎震惊的……识别。
原来……这就是“女性”的身体。
不是模糊的“躯体”,不是中性的“皮囊”,而是如此具体、如此鲜活、如此……玲珑有致,蕴含着与男性截然不同的、独特的生命形态与……吸引力。
这认知带来的冲击,甚至比意识到谢云归是“心上人”那一刻,更为剧烈。
因为她突然明白,过去谢云归眼中那些她无法理解的、超越理性计算的专注与炽热,或许不仅仅源于她的智谋、她的真实、她的嗓音。
也源于此。
源于这具他一直能看到、她却视而不见的、属于女性的、鲜活而美丽的身体。
那些他曾落在她肩头、颈侧、甚至腰肢轮廓上的目光,那些她曾以为是审视或计算的凝视,如今回想,或许都夹杂着被她彻底忽略的、属于一个男人对心仪女子最本能的欣赏与渴望。
而她,竟一直对此……毫无知觉。
巨大的盲区,再次显现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与谢云归之间,是两颗同样复杂、同样锋利、同样拒绝伪装的灵魂,在智慧与危险层面的相互吸引与博弈。她为自己的“真实”与“不扮演”而骄傲,认为这才是他们之间最深刻、最本质的联结。
却从未想过,在那灵魂的碰撞之下,在最原始的阴阳之间,她的这具女性身体,本身就是一道他无法抗拒的、无声而强大的引力。